诺林觉得,瓦尔基家族就是太相信命运,才会一代一代重复悲惨的结局。
太相信命运,所以艾丽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很久很久以前,当诺林第一次知晓艾丽那奇怪的异能时,艾丽用那双充满了迷茫的眸望着他。
“瓦尔基家族的起源之地,如果有朝一日你看不见我了,请到那里找我。”
她将其称之为命运,彼时他一笑置之,选择带着她反抗她内心的恐惧,直到很久以后,他找到瓦尔基家族唯一的在世成员,跪着请求她来找到他消失不见的爱人。
他才明白,他所以为的客观世界并不存在,爱人的痛苦源自那种宿命的掌控。
他们走进那片迷雾。
神奇的是,当伊凡靠近迷雾,眼前的迷雾会自动褪去,一点一点消散开。
伊凡的亲卫将二人紧紧护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然而没过多久,亲卫们的神情从警惕变成了震惊和恐惧。
人类在见到和自己太过相似的非人生物时会本能地产生恐惧和排斥,而见到接近人又不能称其为之人的事物时,同理。
迷雾中走出一个长着木脑袋的人,木偶一样的脑袋,生动地嵌着五官,大而黑沉的眼珠子毫无波动。
然后,他们看见一个滚动的,长着嘴的眼珠子从木脑袋后掉了下来。眼珠子是一个巨大的球体,四周挂着猩红的黏液,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红线蠕动着,爬向不远处的几个人类。
那里有四肢着地的女人在啃食一条残肢,也有满脸是血的男人在吃自己的大腿肉,他们吃得很香,痴痴笑着。
诺林脑子里有根线“啪”地断了,他看着眼前这一切,双腿发软扶着树止不住地干呕,他怕他找到艾丽的时候她…
树干轻轻动了,他抬头,看见每片树叶上都有一张脸,瞪着眼睛看他。
反胃感和恶心感全都涌上来,他“哇”一下吐了出来,呕吐物在土地上被一只狗吃掉了,那只狗会飞,翅膀来自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诺林疑心自己已经离开人世很久了,他疑心自己死在了艾丽消失的那一刻,这一切都是地狱。
感到恶心的不止是诺林,还有身边那一群亲卫。卫队长走近伊凡,战战兢兢地请示:“陛下,您不如先离开,留我们在这里?”
伊凡表情同样不好看,她的确知道艾拉和艾泽有做实验,但是在亲眼见到之前,她想象中的实验场景都是标准化的理论演算和个体实证。
而不是眼前这种诡异的景象,如同一个巨大的培养皿,诞生极丑恶之物的培养皿。
她摇摇头:“禁地是瓦尔基家族的庇佑之地,我离开了,你们不会好过的。”
她是这一群人里最冷静的那一个,甚至还有功夫安慰诺林:“你别怕,作为家族成员,假如艾丽真的在这里,她是安全的。”
诺林强撑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点点头。
他原本以为说服伊凡要很多时间,但伊凡毫不犹豫地来了。
伊凡的态度很坦荡:“瓦尔基家族的人就剩我和她了。你知道的,假如你拥有了你一直想要的东西,你就会思考下一步。所以我在想,也许她是一个不错的继承人?”
“你不用这么震惊,这没什么。”那时,她踩着一地的鲜血,浑不在意地笑起来,“我没有孩子,而她比我年轻许多,又是家族中人,性格软弱好操控,有何不可?噢对了,她还有一个外貌不错的情人,你们两个完全可以给我再生一个继承人。”
她话说得很不客气,但是诺林只急切地要她去一趟起源之林,“我其实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那里,但是她消失地无影无踪,用尽了一切手法也感应不到,所以我想,一定是那里了,别人触碰不到的地方…”
现在,他终于要找回她了。
可是,我亲爱的爱人,为什么你已残破不堪?
见到艾丽的那一刻,诺林希望自己在做梦,他希望自己是受了幻觉的他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他的一切惶恐不安,在即将安心落地的时刻,在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回她而感受一种紧迫的幸福的时候突然碎裂了。
耳边声音逐渐远去,越来越远。
巨大的轰鸣在脑中炸开,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他觉得自己的四肢不是四肢,五脏也不是五脏,只有那双眼睛在看。
看见他爱的人,站在那里朝他笑,胸口敞开,露出鲜红的心脏。
这是一片荒凉的崖壁,在迷雾的最深处,艾丽紧贴着石璧,敞露胸怀,空洞的胸腔只有一颗心脏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