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赵先生一行人坐在滑竿上，仗着山寨的人听不懂，小声用吴语交流。

“这个扎岩真是可恶，收了我们的钱竟敢不做事。若在吴地，绝不叫他活过今晚。”赵先生的护卫恨恨道。

赵先生摆了摆手：“一个夷人，杀不杀倒无足轻重。关键是这铸钱之事，要是叫他们做成，却是会影响吴王大局。”

他们在吴地得知天子给男宠邓通赐下铜山，还允他铸钱，原本都是很高兴的，吴王还笑着说他这个堂弟类父。

他们当时商议后觉得，天子为了男宠开了私铸的口子，这允许私人铸币的法令想必不日就会颁下。

他们当即派了人过去长安，私下给朝中显贵送了重礼，想要推动法令尽快颁下，随后便得知这个邓通竟然在上林苑秘密研发铸币工艺。

他们起先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们并不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宠能改良铸币工艺。而且这铸钱的问题也并不在工艺——朝廷并非铸不出良币，只是负担不起那个成本而已，因为铸币为的就是赚钱。

一直到队伍临近出发，他们才得知邓通竟然真的成功改良了工艺，大幅压低了铸造成本；而天子也将自己的亲卫队长派去蜀郡做郡守。他们这才意识到，天子并非是在儿戏。

吴王在吴地减免百姓赋税，兴办官学，平日里赈贫济弱也从不含糊，在吴地深得民心。只是这些都需要钱。

早些时候，这些钱大部分是煮盐而来。后来高祖、吕后时期留下来的铸币令名存实亡，吴王钱暗中通行天下。虽然这允许私人铸币的法令还没有颁布，吴地铸钱规模有限，但是铸钱实在获利颇丰，渐渐也成为吴王封地的支柱产业。

原本百姓深苦劣钱，形势所迫，天子有放开私人铸币的意向。若是朝廷真的铸币有成，这允许私铸的法令恐怕就不会颁布了，以后说不得还要清算私铸之人。吴地再想凭借铸钱获取巨利，就不能够了。

吴王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们都是吴王的心腹，这次吴王就派了他们来严道铜山：一是打探铸钱情形，二是伺机破坏。

“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碍事的郎官杀了了事。这蜀郡山高路远，出点意外也是很寻常的事。”

“不妥。这个邓通并非工匠，杀了他，他铸币的法子也不会失传，换个人来照样铸钱，反而要惹怒天子。”赵先生道，“而且我们吴地也铸钱，要是这个邓通能为吴王所用，比杀了他更有用。”

“那铜山已经出了铜料，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铸币？”

“这铸出了钱，未必能运出蜀郡。有句话你没说错，蜀郡山高路远，出点意外是很寻常的事。”

“先生的意思是——”

赵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给了属下一个意会的眼神。

矿山这边，第一批铜料已经全部装车完毕，由过来的郡兵押运，先运去郡中。

之前说好的矿山大集，买卖盐布，也如约开市。

上好的井盐，按二百钱一石算价。五折就是一百钱一石，七折就是一百四十钱一石，九折就是一百八十钱一石。

不过集市上负责买卖的人并不核对哪些人具体属于哪个寨子，只要说自己是青木寨的，就都可以五折拿盐。大家于是都冒名顶替。

扎岩原本想争口气，可是一百钱一石的井盐，比海盐还便宜，实在太香，他也放任寨子里人盯着青木寨的名义去买，假装不知道。

麻布的价格也比平日优惠不少，一群人扎堆在那里，挑也不挑了，直接一捆一捆地买。

邓通只卖了他们五百石盐，布匹也只卖了一半。剩下的并非卖不出去，而是邓通按内部五折价卖给了矿上的员工。没道理夷人来闹一闹就有优惠，反而亏待自己人。

矿上这几天真是比正旦还欢乐。运盐过来的陈家也很高兴，一千石盐而已，矿山还是按二百钱一石付了账，宋昌还给了他们一张荐书，让他们可以去长安卖盐。

这盐并不是他们想卖去哪里就卖去哪里的，得打通当地的门路才行。长安的盐市一直被吴王手下的盐商把持，他们苦于没有门路，以往并不会亲自去长安卖盐，而是把盐卖给有资格在长安卖盐的人，由他们代卖。

宋昌是郡守，天子曾经的亲卫长，如今有了他的荐书，他们可以去长安光明正大地卖盐了。

布匹商也很高兴，麻布百姓用得多，平时一匹都要裁开分成几次卖，这次虽然让一些利，但是一次卖出去上千匹，几天就赚了之前几个月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