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抬起头，正好迎上李总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敛起的讶异。

显然这个信息出乎了他的意料。

但那点波澜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沉淀下去，恢复了平静。

该说不愧是经验老到的职场人，情绪切换自如得让人心惊。

“嘿嘿，李总好，”

凌零零努力扯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尽管觉得自己的脸颊肌肉有点僵硬。

“我经常听周主任谈起您，久仰大名了。”

李总闻言，唇角也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原来是小凌啊，年轻有为。老周选人，一向有眼光。”

随后，便是一段几乎可以预见的、流程式的商业互吹环节。

凌零零搜肠刮肚，把自己能想到的、不失分寸的客套话都倒了出来。

奈何她毕竟初出茅庐，词汇库存有限，没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只能维持着脸上略显局促的微笑，把刚才说过的几句话颠来倒去地重组、重复。

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光滑的会议桌映出几人模糊的倒影。

她感觉手心里有点冒汗，开始思考是不是该主动去给大家添点茶水。

好让自己有点事做，打破这越来越明显的词穷尴尬。

不知道李总是不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他适时地结束了这场单方面有些艰难的对谈，目光转向吴大志，发出了邀请。

“时间也不早了，大志，要不带上小凌，我们一起吃个便饭？我已经订好了包厢，，就是附近你经常光顾的那家餐馆。”

凌零零喉头那句“晚上还有资料要整理”的推辞刚滚到舌尖。

吴大志洪亮的笑声就先一步堵死了她的退路。

“好啊，小凌，正好，你晚上不用做饭了。哈哈哈。”

他笑得爽朗，一副“看我给你争取到多大福利”的模样。

哈哈什么呀？

凌零零在心里哀嚎，胃部已经开始提前分泌消化不良的酸水。

跟大甲方吃饭，那能叫吃饭吗？

那叫现场表演文明用餐与职场情商，每一口菜都得掂量着夹，每一句话都得在脑子里转三圈才能出口。

她脸上不敢露出半分不情愿，只得扯出一个乖巧又略带腼腆的笑容。

老老实实拎起包跟上两位大佬的步伐。

目光一转，恰好捕捉到旁边李翔那张臭脸——他双手插兜，嘴角下撇，活像谁欠了他钱没还。

凌零零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还不爽上了？

被迫参加这种商业饭局，该消化不良的人明明是她好不好！

.......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这家饭馆，味道是真的好好吃啊。

坐在静谧的包厢里，对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凌零零几乎是立刻就在心里投了降。

不愧是吴大志日常叫外卖的“专用”食堂，水准确实没得说。

只可惜，再美味的食物，一旦放在商业饭局的餐桌上，滋味就打了对折。

凌零零感觉自己像个精密仪器，需要在“聆听领导发言”、“适时点头微笑”和“小心夹菜不发出声音”这几个模式间无缝切换。

她只能在李总和吴大志谈话的间隙，飞快地吃上一口，然后立刻恢复正襟危坐的姿态。

小口咀嚼的同时，脸上还得挂着恰到好处的、表示赞同或感兴趣的笑容。

一顿饭吃得支离破碎，内心更是一阵接一阵的心累。

正当她暗自祈祷这顿饭能快点结束时，眼尖地发现桌上的红酒瓶已经见了底。

机会来了！

凌零零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声音都爽利了几分。

“李总，吴店长，酒好像没了，我出去找服务员加一下。”

话音刚落，没等两位领导有所表示。

她就侧身从椅子和墙壁的缝隙中“窜”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包厢门。

逃出包厢的凌零零压根没急着去找服务员。

反而慢悠悠地踱到不远处的窗边，假装欣赏起窗外的小庭院里

她心里盘算着：最好磨蹭到他们聊得差不多了，或者干脆等她回去，这场饭局就正巧、自然地宣告结束。

“小凌，今天你也来啦？”

一个带笑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吓得凌零零一个激灵。

她僵硬地回过头，看到是笑盈盈的餐馆老板娘，这才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老板娘好，吓我一跳。我是跟着我们吴店长来的，包厢里的酒水喝完了，我出来找人加一下。”

老板娘了然地掩口一笑，压低了点声音。

“我说呢。老吴可是有阵子没和他这位老同事一起来啦，看来今天是要好好喝一杯叙叙旧。你要加什么酒？我亲自去拿，让他们动作快点儿。”

“就是之前那瓶红酒，麻烦您了。”

凌零零连忙道谢，心里却因为老板娘那句“老同事”而微微一动。

看来吴大志和李总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更熟稔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