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把添酒的活儿都揽了下来。
凌零零这下没了在外头磨蹭的借口,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朝着那间散发着无形压力的包厢走去。
她正低头琢磨着回去后是该主动开启个新话题,还是继续扮演安静的微笑背景板。
没走几步,差点和迎面匆匆走来的人撞个满怀。
凌零零下意识抬头:“……”
怎么又是他?!
今天这已经是第几回“狭路相逢”了?
站在眼前的,正是脸色依旧不算好看的李翔。
凌零零有心装作没看见直接擦身而过,可想到包厢里那位大甲方,到底还是不想节外生枝。便勉强从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短暂的、近乎抽搐的尬笑,侧身就打算从他旁边溜过去。
“你不要在那家健身房办卡。”
一个压低了的、有些生硬的声音突然钻进耳朵。
“什么?”
凌零零猛地刹住脚步,以为自己因为过度紧张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就想掏掏耳朵。
她愕然转头,看向依旧绷着脸的李翔,完全没搞懂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是从何说起。
“你不要在那家健身房办卡,它马上要关门了。”
李翔语速飞快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飘忽,就是不对上凌零零探究的目光。
说完这句,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
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从她身边掠过。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清楚啊!”
凌零零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搞得一头雾水,刚想追上去问个明白。
就见李翔身影一闪,敏捷得如同泥鳅,“呲溜”一下拐进了走廊尽头的
——男洗手间,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凌零零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那扇已然关闭的洗手间门扉。
......
凌零零在走廊上坚持了将近三分钟,目光死死锁住男洗手间的门。
里面分明有人进进出出。
一位出来大叔甚至还奇怪地瞥了她两眼。
可李翔就像在里面买了房安了家,打定主意不出来了。
凌零零开始感觉自己活像个意图不轨的变态。
再待下去,恐怕餐厅保安都要过来关切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暂时放弃追问的念头,悻悻然转身。
心里那点关于健身房的好奇,挠得她心痒难耐,却又无处解惑。
包厢门开的瞬间,里面的一幕却让她差点把调整好的表情给崩了——
只见李总正站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握住吴大志的右手。
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的恳切:“老吴啊…”
那语调百转千回,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
偏偏就在这个微妙的节骨眼上,凌零零这只不合时宜的脚,踏了进来。
“咔哒”一声轻响,门扉带动空气。
李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瞬间定格,目光精准地投射到僵在门口的凌零零身上。
凌零零:“……”
请问,现在立刻马上撤回这个进门的动作,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还来得及吗?
在线等,挺急的!
事实证明,来不及了。
李总像被烫到一样,光速松开了吴大志的手,原本微微佝偻的身躯瞬间挺得笔直。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平稳。
“老吴啊,我刚才想说,这道菜炒得不错,火候好,你…你多吃点。”
凌零零:“……”
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已经快要僵化的营业式微笑,悄无声息地飘回自己的座位。
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接下来的时间,包厢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活跃”。
李总开始天南地北地闲聊,从隔壁小区物业的奇葩规定,到国外某个小岛的旅游见闻。
话题跳跃之快,信息密度之大,仿佛要用这滔滔不绝的语言洪流。
将刚才那短暂却意味深长的一幕彻底冲刷掩盖,不留一丝痕迹。
凌零零完美践行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眼观鼻,鼻观心。
将全部注意力都奉献给了面前那碗米饭和碟子里的菜肴。
吃菜,吃菜。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亲自端着醒好的新红酒进来。
凌零零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投入到“倒酒”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中。
殷勤地给两位领导的杯子续上,用忙碌的身影证明自己——一个纯粹的背景板。
在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消失了快半小时的李翔,总算耷拉着脑袋,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默默坐回了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