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阳光热辣滚烫。
凌零零站在写字楼的大厅里，抬头望着墙上"小厦律师事务所"楼层铭牌。
心跳比平时快了好几拍。
这是第N次面试后。
她唯一一次收到录用通知的地方。
"凌零零，今天是你走向律师生涯的第一天！一定要加油！"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手指不自觉地整理着衬衫领口。
就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一些。
电梯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缓慢爬升到楼层。
推开律所的玻璃门。
一股陈旧纸张和咖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哎呀，小凌来啦！"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性从文件堆中抬起头，脸上堆满笑容。
"我是曹芳，我们所的行政兼出纳。你叫我曹姐就行，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凌零零连忙微微弯腰。
"曹姐好，我是凌零零，今天第一天上班，请多指教。"
"别这么客气。"
曹芳挥挥手。
"我们这儿人少，没那么多规矩。周主任去法院了，下午才能回来。”
“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所谓的"环境"只用了五分钟就介绍完毕——
一间几十平米的办公室被隔成三个区域：
门口是接待区兼曹芳的工位，中间是凌零零的新座位，最里面是周强的办公室。
打印机旁边摆着一台，看起来年纪很大的咖啡机。
正在发出"咕噜咕噜"的喘息声。
"这是你的座位。"
曹芳指着一张有些掉漆的办公桌。
"电脑有点慢，但勉强能用。周主任说你先负责合同审查和文书起草，其他的我们慢慢来。"
凌零零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放下包。
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叶片肥厚，绿得发亮。
“这是...？”
"哦，我放的。"
曹芳笑眯眯地说。
"新人嘛，总要有点生气。这玩意儿好养活，就当是给封闭的办公室增加点氧气。"
凌零零心头一暖。
之前处处碰壁的求职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那些大律所人事冷漠的眼神，那些"很遗憾"的邮件，那些"我们更需要有经验的人"的拒绝理由。
而现在，这盆小小的多肉仿佛是她新生活的象征。
"谢谢曹姐。"
凌零零真诚地说。
"别客气。来，我先教你怎么用我们的系统。"
曹芳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虽然我们所小，但该有的流程一样不少。"
整个上午。
凌零零都在学习如何使用律所的老旧系统，翻阅堆积如山的文件。
到了中午。
曹芳带她去楼下的小面馆吃了碗面条，热情地介绍周边环境。
"我们这栋楼虽然旧了点，但位置不错，步行过2个街口就是法院，旁边还有几家银行。"
曹芳一边吸溜面条一边说，"周强十五年前就在这里开业了，后来一直没搬过。"
"律所...一直都是这个规模吗？"
凌零零小心翼翼地问。
曹芳的筷子顿了一下。
"以前还有个合伙人，去年前移民去国外了。周强主任一个人撑着，也不容易啊。"
她压低声音。
"其实现在，我们律所主要就靠一个大客户撑着，其他的都是时有时无的零散案子。"
凌零零正想追问几句。
曹芳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脸色一变。
"哎呀，周主任回来了，说有个急件要处理。我们得赶紧回去。"
回到律所，凌零零第一次见到了周强——
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但是已经能看到丝丝白发。
一身的西装虽然熨得笔挺，但显然已穿过不少年头。
"你就是新来的助理？"
周强上下打量她。
"简历上说你在校期间成绩不错，为什么没去大律师事务所？"
凌零零感觉喉咙发紧。
"我...我更看重学习机会和发展空间。"
她能怎么说？
大律师事务所本就挑剔，现在的就业形势这么差，她这种普普通通的应届毕业生根本没什么像样的机会。
周强轻哼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道。
"曹芳，把大庇房产上周送来的那些合同给她看看，今天下班前我要初稿。"
说完，他径直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凌零零站在原地，手心冒汗。
曹芳拍拍她的肩膀。
"别紧张，周主任就这脾气，人其实不坏。来，这些是大庇的合同，标准模板，改动不大，你照着以前的版本改就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凌零零全神贯注地审查合同条款。
下午三点，周强突然打开门。
"小凌，给我倒杯咖啡，不加糖。"
凌零零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不小心还碰倒了笔筒。
当她端着咖啡敲响周强的门时，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声音。
"放那儿吧。"
周强头也不抬。
"对了，明天早上九点大庇的法务部林经理要来，你准备一下会议室。"
"好的，周主任。"
凌零零轻声应道，退出了办公室。
下班前。
凌零零终于完成了所有合同审查，将文件发给了周强。
五分钟后，内线电话响起。
"小凌，进来一下。"
周强的办公室比外面整洁得多，书架上的法律典籍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面前的显示器上正是凌零零刚发过去的文件。
"第三份合同第七条，违约金计算方式写错了，重新核对。"
周强指着屏幕。
"还有，大庇的合同特别要注意产权瑕疵条款，你漏查了两处。"
凌零零脸上一阵发热。
"对不起，我马上修改。"
"在我这里，'对不起'是最没用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