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还特意再打印了一份项目申报材料,您看是否可以?” 康宁一边换鞋,一边快速说道,目光扫过客厅。吴老师的家有种沉静的书卷气,满墙的书架顶天立地,茶几上摊着几本摊开的专业期刊和一副老花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旧书的墨香。他放下酒,从背包中拿出那份被他翻阅了无数次、边缘已有些毛糙的项目申报材料,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好的,我不用先看,你先简单地跟我讲讲项目申报材料的大致内容。”吴老师微笑着说,指了指沙发示意康宁坐下,自己则熟练地拿起紫砂壶,给康宁斟了一杯热茶,茶汤清亮,热气氤氲。
“好的。” 康宁双手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于是,康宁便将项目申报的内容一一汇报给吴老师听。他尽量条理清晰,从项目背景、技术路线到预期成果,语速由最初的紧张逐渐变得流畅,眼神也亮了起来。讲到关键处,他甚至不自觉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吴老师边听边点头,一边还插几句话。或是追问某个技术细节,或是分享自己当年类似项目的经验教训。他的问题精准,往往直指康宁思考的薄弱环节,让康宁既感压力又深受启发。康宁讲得神采奕奕,口若悬河,有点激动地说,“吴老师,我们单位已经越来越跟风,而丢失了自己最初的特色。我想把单位以前的特色给找回来。” 这句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此刻说出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脸颊微微发烫。
说完,康宁喝了一口茶,接着说,“主任和徐老师所担心的经费问题,我也考虑到了。我想把其他单位的部分工作承包过来,这样就可以赚取一定的收入,将收入用于申报项目的研发。这样就可以解决经费不足的问题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吴老师,等待评判。
“看来你是把能考虑到的都考虑到了呀,小康。”吴老师说。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眼中流露出赞许,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可是,承包其他单位的工作,需要一定的人力物力和资金,你打算怎么解决?”
“设备仪器可以使用单位现有的,没有的可以跟其他单位借用一下,这个不是问题。人力嘛,我想在单位找几个年轻人一起做,应该也不是问题。至于资金,可能需要贷款,目前缺乏担保人。”康宁一口气说完。这个答案在他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但此刻说出来,仍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忐忑。
“你需要多少资金?”吴老师问道,声音平静,听不出倾向。
“起步资金15-20万。”康宁说。这个数字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沉重。
吴老师说,“要这么多啊!”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和现实的考量。这数字对个人或者一个小团队来说,确实不是小数。
康宁说,“主要是购买试剂和材料以及办公用品,还有发放部分人的工资。” 他详细解释道,试图让这笔钱的去向显得更合理、更迫切。
吴老师说,“光顾着聊天,我们吃饭,先吃完饭再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康宁的肩膀,那一下轻拍带着安抚和“稍安勿躁”的意味。说完,吴老师便吩咐老伴端上饭菜,吴老师和康宁一起吃饭,师母在厨房炒菜。饭菜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是家常菜的温暖味道。餐桌上,吴老师热情地给康宁夹菜,询问他的家庭情况,聊些轻松的话题,巧妙地缓解了刚才严肃讨论带来的紧张气氛。
二人一边吃菜,一边喝酒,康宁显得多少有点拘谨,小口抿着酒,回应着吴老师的问题,心思却还在那二十万的缺口和未知的态度上打转。而吴老师就显得格外开朗了,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深度对话从未发生。康宁能感觉到吴老师对他的方案并非全然否定,但那份深沉的忧虑和巨大的资金缺口,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从吴老师家回来,康宁一直内心不平静,心不在焉。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吴老师的和蔼与鼓励是真的,那瓶好酒也的确拉近了距离,但“要这么多啊”那句话,以及饭桌上刻意避而不谈的态度,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康宁的心尖。吴老师感兴趣不假,可是拍板权在马主任和徐老师那里,如果他们二人通不过,还是白搭。他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马主任的圆滑世故,徐老师的刻板保守,像两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面前。只好先说服吴老师,再请吴老师去说服马主任和徐老师。他深吸一口气,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吴老师的威望和那份尚未明确的“感兴趣”上了。路还很长,第一步迈得如何,他自己心里也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