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周五,风卷着银杏叶扑在教室窗上,像封没贴邮票的信。时明月把宋望哥寄来的火车票压在课本里,票面上的“硬座”两个字被她摸得发皱——宋望哥说攒够了钱,三张票都买好了,就等月考结束出发。票根边缘沾着点宋涧画海报时蹭的颜料,靛蓝色的,像片没干透的海。
“你看这车次,要坐十八个小时呢。”孟晓语凑过来数票面上的数字,指尖戳着“10月1日07:30”,辫子上的银杏叶发卡晃悠着,“我妈说绿皮火车总晚点,咱们得提前去车站啃面包。”她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卤蛋,“我奶煮的,说路上垫肚子,蛋黄是糖心的。”
宋涧正往铁皮盒里塞第29张糖纸,闻言抬头:“我爸说他开车送我们去,凌晨五点就走,肯定误不了。”他把糖纸铺平,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拽出个毛绒兔子玩偶,耳朵上别着片干桂花,“我把表妹的兔子带上了,她说要让兔子先尝尝海水的味道。”兔子的玻璃眼珠亮晶晶的,映着时明月课本上的海岸线。
时明月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往书包里塞画板,帆布包上的双蜗牛挂件叮当作响,突然觉得这场景像幅没干透的画,连空气里都飘着颜料混着期待的味道。她把车票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和那张紫藤花编的小篮子放在一起,金属搭扣合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像把秘密锁进了心里。篮子里的橘子糖早就化了,只留下层黏黏的糖渍,把钱包内衬染成淡淡的橘色。
放学时,母亲突然出现在校门口,呢子大衣的翻领别着颗珍珠胸针,是去年张阿姨送的,此刻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你小姨来电话了。”她把时明月拉到香樟树下,声音压得很低,指节捏着时明月的胳膊,“她琴行出了点事,让你赶紧过去帮忙,车票我已经给你改签到明天了。”
“可是……”时明月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帆布包上的靛蓝颜料蹭到母亲的大衣,留下道浅痕,“我跟宋涧他们约好了去海边的。”
“约约约!就知道玩!”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胸针的尖边硌到时明月的手背,“你小姨一个人在南方不容易,你当外甥女的能不管?她当年为了搞音乐跟家里闹翻,现在落难了,你能眼睁睁看着?”她从包里掏出张新的车票,边缘烫着金色的“G1078”,“这是去南方的高铁票,比绿皮车快,今晚收拾行李,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时明月看着那张印着“商务座”的车票,突然觉得手里的钱包沉得像块石头。课本里的绿皮火车硬座票露了个角,“10月1日”几个字被风掀起,像只挣扎的蝴蝶。她想起宋涧画的沙子地图,北纬22°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明月说这里的沙子最细”。
“我不去。”她把高铁票推回去,声音发颤却很稳,“我答应了他们的。”
“由不得你!”母亲抢过她的书包,拉链被扯得“刺啦”响,露出里面的歌词本,最新那页写着“海边的风会带着糖纸飞”。“你小姨说了,这次去能让你见音乐学院的老师,比去看什么海重要多了!”她把高铁票塞进时明月兜里,拽着她往家走,胸针的珍珠在时明月眼前晃,像颗冰冷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