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韩昔兮整个人无力地滑落在门边，她感到脑袋很胀，身体很疲惫，关于以前的事情，那些明明已经用忙碌的工作掩盖得差不多的记忆又出现了，她又一次感到无处可去，那些赶她离开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十分嘈杂。

闭上眼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柯学，她又一次在他面前失去形象了，她还会是那个他喜欢的小偶像吗？应该不是了吧。

韩昔兮的眼角滑落一滴泪，半昏睡过去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月上梢头的夜晚。

一阵愈响愈猛烈的电话铃声让她从混沌的意识中醒来，她没有任何情绪地摸索出身旁包里的手机，接通，电话那头是外卖员的声音：“先生你好，您的外卖到了，放门口还是……”

韩昔兮实在记不起自己是否点过外卖，只能含糊地应允下，然后艰难起身开了门。

门外确实有着一袋子东西，系紧的塑料袋上还残留着少许雨渍，一张被打湿的订单上写着：

——云城舒苑505

133xxxxxxxx韩先生

她呆呆地看着窗外灯光闪烁的街景，想起今天白天经历的事情，就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里闪烁着，声音渐渐变得模糊，画面也不够清晰了。

此刻的她已经身心俱疲，就连回忆都显得缓慢而模糊。

只记得有人叫她去了办公室，左樱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指着她在说些什么，然后是更多的人，更多的声音，就像是多年前，她见到过的无数不同人脸上相同的厌恶的表情，那时的场景和这时的画面重叠交织，变成满是噪点的老式电视机，播放着韩昔兮失去色彩的人生。

“左樱……”韩昔兮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她似乎还觉得这是一场梦。

那个对自己充满热情，永远带着笑的实习生，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活泼的小鹿，怎么会露出那样恐怖的面容，还说着仿佛一秒也容不下自己的话语。

她想不明白。

“对了，泄密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柯学终于可以给何老师一个交代了，她应该会很开心吧！”韩昔兮突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立马暗淡下来，“她应该已经听说了这件事吧？她会远离我的，和我这样的人呆在一起总是会变得不幸，还是尽快远离我比较好……”

“柯学你也该远离我的……我不再是那个完美的能够和你并肩的小偶像了，从很久前就不是了，为什么上天总是不眷顾我，让我又一次在你面前变得暗淡……”

“如果没有那些光芒，我不过是平凡的一个人，没有人会爱这样狼狈的我的……”

“……”

早上出门没关紧的玻璃窗在晚风的冲击下往外翻了出去，哐当一声让韩昔兮清醒过来，不由分说涌入客厅的风越过沙发，裹挟着她从自我厌恶的地狱中逃脱出来。

韩昔兮起身去浴室冲了把脸，冷意从发梢残留的水滴直达脚尖，冷得她控制不住颤抖着。

其实天气并不冷，只是不知为何她特别虚弱，这点儿冷水就能撼动整个身躯都起了鸡皮疙瘩。

柯学的消息发了过来——

柯学：在家吗？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半，韩昔兮对这条消息的推断是柯学刚结束工作要回家。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想，此刻的柯学正走下公司大楼，迎着夜色给她发去了这样一条消息。

见韩昔兮许久未回复，柯学接着发过去：这几天你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事情我会解决。

似乎是为了缓解当事人韩昔兮的情绪，柯学在消息结尾附上了一只可爱的萨摩耶表情包。

微笑天使萨摩耶的笑容就这样出现在韩昔兮的手机屏幕上，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温暖，再看看柯学的微信头像，反而是一只黑白色的边牧犬。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过于劳累以及经历了被众人误解的事情，韩昔兮总会在一些瞬间想起以前的事情，此刻似乎有些部分与那时交叠，这只萨摩耶好像那时候总是环绕在自己身边的柯学。

她好想念那个时候。

泪水早已经决堤，在她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流淌着，然后是她呜咽的声音，逐渐变成抽泣，再是大哭。

这是她离开校园后第一次情绪崩溃，第一次这样想念那段并不完美的时光。

她的心中艰难伫立着的高塔就这样倒塌，骑士还是那个骑士，公主还是那个公主，她雀跃的裙摆有着彩色的光芒，塔下依旧是忠诚的骑士在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