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声此起彼伏，震荡着柯学的耳膜有点疼。

不知何时他皱起了眉头，轻轻侧头看着韩昔兮，身高差让他刚好看到她的头顶，一个完美的发旋像花朵般绽放。

“你要不要先离开？”他问。

柯学的声音落在韩昔兮的头顶，拨开纷吵的人群，直达她的耳膜，然后到达她的心。

韩昔兮的头不动声色地垂得更低了，柯学也是一眼就看懂，这是默认的意思，便一手包揽过她整个身体，两人快步往他的办公室走去。

他把韩昔兮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拉下了百叶帘，关了门才离开。

等他回到人群里，更多异样的眼光如同火山爆发的征兆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总是要吵起来的，但不知是哪一分哪一秒。

柯学的目光在眼前等着看戏的人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微蹙，俨然一副充满压迫感的领导模样。

所有人都识趣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尽可能地让自己忙起来，以免与那样直视就要冒一身汗的眼神打个照面。

但是公司的元老们可不是好惹的，他们有的年纪都能当柯学父亲了，现在正一肚子火等着柯学给个说法，关于这总在担心也终于真切地重新上演的过往，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柯学跟他们进了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与办公室的最后一丝声响。

他在靠里边的位置坐下，身后是没启动的多媒体投屏幕布，一个板正的上半身投影在上面，似乎大家都在等着这场戏剧的走向，期待着男演员的精彩发言。

“新游被泄密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大家情绪激动我能理解……”柯学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他实在不想就这样草率地将韩昔兮推出去平息众怒。即使错在韩昔兮，他也只想亲耳听她说话，他不经想起那时候，是不是没有人听韩昔兮说话，只是一味地想着快点解决问题，就让她在公众视野当了罪人？

一旁的人终于压制不住怒火：“以前是被竞争对手解包了数据，现在是被自家员工泄了密，是不是我们FunX就天生中了诅咒，永远要在刚迈出第一步时就摔跤！别人的事我插手不了，但这是自家员工，你叫我怎么忍？不让那个小妮子被行业封杀我把名字倒过来写！柯学你还要一直维护她，是不是她就是你安插在FunX的心腹，等着有一天把我们这些老人都赶走，FunX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重，毕竟公司里还时不时有着对柯学这个年轻总裁的追捧，当初一起创业的那些人一起创造的荣耀光芒，全都落在柯学一个人头上了，然而柯学作为FunX对外的形象，其他人有怨言也都放肚子里了。

负责技术研发的刘鑫还远在大洋彼岸，他的心思并不在公司的经营管理上，得到消息时也只是表示遗憾，又接着埋头研发自己的新技术了。

于是现在的FunX就是柯学说了算的场面。

有心之人难免会有这样的想法。

毕竟一起创业成功后被优化掉的同伴是那样多，在金钱利益面前，是什么都能忘却的。

柯学呆呆地望着他，顿感鼻尖微凉，原来，那些流言蜚语，他们是在意的。

他不知道他该说些什么，先安抚他们的情绪还是为自己做点辩解，终于，他开口：“相似的事情发生时，以往的伤痛扑面而来，却是双倍的难受，虽然我没有任何资格让大家忘记过去，但因为以前的事情就不分清红皂白地将怒气撒在一个小姑娘身上，这真的是对的吗？被伤害后失去了正常的理智，这就是我们创造FunX的初衷吗？”

沉默。

他接着说：“大家只是太害怕了，因为害怕于是希望同样的事情快点过去，这其实是一种逃避行为，这栋办公楼外的所有人巴不得我们乱成一团，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调查清楚事情真相……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他说完重重地垂下了头，像是一个祈求得到宽恕的小辈。

这样虔诚得甚至带着卑微的样子，上次出现在年轻青涩的他独自为FunX拉投资。

办公室里沉默了两秒，陆陆续续走出了所有人，只剩下柯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百叶帘的另一边，是同样垂着头的韩昔兮。

世界被分成了三分，外面一份，柯学一份，韩昔兮一份，他起身走了出去。

“韩昔兮，走吧。”他推开门。

韩昔兮抬头，脸上的泪滴还没干透，愣愣地看着背光的柯学。

他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离开了公司。

身后的议论声似乎在说FunX完蛋了。

把韩昔兮送到家门口的柯学站定在她面前，见韩昔兮依旧是沉默地低着头，双手拢了拢她的肩膀，坚定地说：“好好休息，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