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昔兮欣慰地笑了，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她所说的大游戏公司，并不是特指FunX。

“兮兮老师的梦想呢？如果不考虑金钱你最想做什么？”

“不考虑金钱吗？我还是得考虑金钱。”

“只是假设嘛，又不一定真的会这样，而且我也很爱钱，不给钱的工作我可不干，你说说嘛，就当是幻想。”

韩昔兮停顿了下来，她还真是一时想不到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人就一定要有梦想吗，为什么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

左樱等不及她的回答，自己先开口了：“如果不考虑金钱，我想去开一家烧烤店，就开在市中心，要有很大很大的店面，店面四周都要装落地玻璃，路过的人和店里的人全都可以融合在一起，仿佛我的烧烤店天生就是地球的产物，位于繁华热闹的市中心。”

“烧烤店啊，听起来不错，在市中心的烧烤店，那一定很挣钱吧。”韩昔兮说了句肯定句。

“不止挣钱，也很花钱呀！”左樱笑了起来，“所以只能是不考虑金钱时的幻想罢了，我这辈子都挣不到在市中心开烧烤店的钱吧。”

两人从漫游天际的幻想中回过神来，店里热闹的烟火气无不在告诫她们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员。

可以每天吃到想吃的东西，见到想见的人，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关于梦想，那是年轻人的奢侈品，太贵了，注定与韩昔兮擦肩而过。

她从小住到大的老屋，妈妈留下来的唯一房产现在正在被拍卖，而自己再怎么攒钱这辈子都不一定能买回来，所以啊，她哪里还有畅想不需要金钱的生活，她的生活处处都需要金钱。

她很穷，这是学生时代的她深切感知到的，异于常人的地方，也是最不愿承认的，苦心经营的少年人的自尊。

可偏偏那时候的她遇到了耀眼的柯学，端着架子站在高塔的她，居然真的能等到为她瞻前顾后的骑士。

可公主也会自卑。

但是那时候的她不明白，骑士只是来找他心中的公主，不是童话书里的那位。

没有皇冠没有礼服的韩昔兮，就是那个引来恶龙的骑士要找的公主。

热切的爱滋生艳羡的目光，势必灼伤了某人，王子的注视会让公主掉下好不容易爬上的高塔，骑士在塔下等待，说着：“快下来吧！”

可公主探身，只看到了骑士身后的恶龙。

她说，你引来了恶龙，很危险，我要离去。

他说，你不要不告而别。

她说，我不是你要找的公主。

他说，我也不是王子，不是骑士，不是恶龙，我只是一个仰望着你的人，普普通通的，狼人杀里最平常的，可以被牵连着一起出局的好人牌。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的骑士学会等待。

如果她再回来，会看到塔下永远有人在守候。

韩昔兮吃完了最后一口，把筷子叠放在碗的边沿，心满意足地跟左樱出了店门。

外边的风依旧冷，打在她俩还残留暖意的脸上，冻得两人默契地一哆嗦，然后看着彼此笑出声来。

“那我去对面坐公交咯，兮兮老师回家路上要小心啊。”

“你也要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好的，拜拜啦，兮兮老师。”

“拜拜。”

马路对面的公交车来得快，韩昔兮站在路边看着左樱坐上公交车，左樱还透过玻璃窗跟她挥手道别。

韩昔兮也礼貌地伸出手跟她道别，直至公交车平移消失在视线内。

她转身一个人往舒苑的方向走去，夜色温柔沉寂，显得道路上的车流都变得格外慢，走过了红绿灯就到了小区楼下。

正是下班高峰期，电梯门口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栋高楼缓缓下降的电梯，韩昔兮为了不跟别人有过多身体接触，独自站在了最外边。

电梯门开了，涌进去一堆人，满满当当的，像沙丁鱼罐头，节假日景区观光车那种。

好不容易门口只剩下三个人在等待，韩昔兮轻轻叹口气，拿出了手机打发时间，也是为了不跟身边人有眼神交流。

刚吃得饱饱的肚子可不愿意去爬五层步梯，于是她选择等待。

电梯门开了，身后突然站过来一个人，跟着她的脚步亦步亦趋，终于两个人就这样前前后后走进了电梯。

韩昔兮按灭了手机，往前迈了一步，转身看他，先是看到健壮的腹肌将敞开着的外套里的白衬衫撑得满满当当的，再一抬眼，是锐利的下颌线，以及完全垂下眼眸的双瞳，沉静地望着她。

又是柯学，那个上班天天见的老板，住在楼上的邻居，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