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必本能地想躲开,但突然想到什么,故作被惊吓到,愣在原地,直到手背传来一阵刺痛,他才“嘶”了一声。
落地的小猫后背弯成了拱桥,浑身的毛被雷劈似的炸了起来,长尾高立,对着李必低吼不断,随时准备下一轮的进攻。
还未等小猫蓄势待发完,李端仪就发话了:“桃茵,把猫抓回来。”
桃茵“嗯”了声,准备抬脚上前,就听见际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去。”
租宅前厅,坐了六人便瞧着稍显拥挤,不过好在门窗全敞,通风明亮。
给李必包扎好伤口,流霞和桃茵在后院厨房忙着准备茶水,跑腿送茶一事自然就落在松醪和际风的手中。
趁倒茶的间隙,郝善仁打开竹篮盖,端出里面的青瓷罐,像端着一个珍视奇宝一般走至简蓝悦面前,小心翼翼放至一旁的木桌上。
“简姑娘,我想,你早上定受了些惊吓,这药膳有安神之效,我盛一碗你试试。”说罢,李必从竹篮中拿出碗勺上前,郝善仁接过,一滴不漏地盛了大半碗。
“这什么药膳,闻着怎么这么苦!”瓷罐盖子揭开的那刻,一旁的李端仪便捂住了鼻子,“真的能吃吗?”
受到质疑,郝善仁当即着急起来:“当然能吃!我虽是经营药材铺的,但也略微懂点医术,里面就是些茯苓、远志和莲子,闻起来是苦了些,药效却极佳。我观简姑娘面乏唇白,与受惊之人无异,不信让我替她把脉看看。”
郝善仁从小与父亲学医,儿时便立志要成为家乡那带的名医。可是造化弄人,哪怕他对医学一片痴心,他的医术也是半吊子水叮当响,年轻时还差点医死过人,他父亲便不让他行医害人了。后来父亲去了极乐之地,他被上面的人看重,安排到江泽郡隐姓埋名做起了如今的郝掌柜。
郝善仁一番话,屋内其他人的脸色骤然冷沉下来。
李必心想不好,从竹篮里重新拿了副碗勺,走上前在瓷罐中盛了一勺药膳吃下:“掌柜经常给铺里的伙计做药膳,简姑娘放心吃。”
“昨日你还在牙行上工,今日怎就知哓郝掌柜常做药膳给伙计吃?”简蓝悦冷眼盯向李必,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对上她的视线,李必头皮一阵发麻,音调勉强稳住:“今日打听得来的。”
“这样啊。”简蓝悦伸手欲接郝善仁手中热气腾腾的瓷碗,身后却来了一只手比她先一步端走了。
闻青辞放下碗:“放凉了再吃。”
简蓝悦点了点头,朝郝善仁笑了下:“有劳你费心了。”
“是我应该做的。”
另一边,坐在主位上的简墨霄目睹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想到瓷罐打开时简蓝悦的反应,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
租宅的前后院离得近,流霞四人倒好茶水便回到后院准备起了午膳。
此刻,后院的饭菜香随着屋外的轻风源源不断地送进前厅,郝善仁和李必自以为简蓝悦有心留他们用饭,两人几乎同步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然而他们还没碰到椅面,简墨霄便开始赶客了。
“不早了,郝掌柜还不回药铺给伙计们做药膳吗?”
话落,郝善仁动作一顿,看了眼身侧的李必,才站起身:“对,他们还等着我回去。”他拱手,“郝某叨扰了,听李必说,各位是北方来的药商,我们仁善药铺是江泽郡最大的药材铺,改日可来看看是否有你们所需的药材,若是没有,我也可为你们引荐其他值得信赖的药材商户。”
闻青辞接话道:“届时要麻烦郝掌柜了。”
“不碍事。”郝善仁看了眼木案上的瓷碗,“简姑娘,药膳一定要记得吃。”
“知晓了,郝掌柜慢走。”简蓝悦站起身,转眼望向李必:“我们十五再见。”
李必短暂愣了下:“好。”
阳光明媚,微风轻燥,租宅大门开了又合。
简墨霄转身,与简蓝悦擦肩而过,低沉道了句“你随我来”,便大步往后院走去了。
留在原地的简蓝悦眼神黯了黯,连忙追了上去。
后院的槐树下,简墨霄背脊挺直,双手负于身后,背对着简蓝悦:“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简蓝悦自知瞒不住兄长,老实交代:“我的嗅觉消失了,刚才回来的路上发现的。”
明明早就知道了答案,简墨霄还是猛地一怔,转过身,双眼心疼又自责地看着简蓝悦:“是因为蓝草?”
简蓝悦点点头,拿出袖中的纸条将失去嗅觉的事轻易揭了过去。
她把仁善药铺门前和在县衙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简墨霄,提到寿昭平,她停顿了下,才接着说:“我认为,我们可以相信他。”
简墨霄一边听一边思忖,听到简蓝悦这么说,他未反驳也未赞同:“我们时日不多,不管他给的线索是诱饵还是真心想帮我们,我们表面按兵不动,实际将计就计按照他的线索查下去。”
简蓝悦点了点头:“十五那日,我和永乐去县衙接秦微柔,你和闻青辞同李必去地市探查,顺便多留意李必,我总觉得他和昨日有些不一样。 ”
“永乐随我走,我和桃茵能护她周全,松醪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闻言,简蓝悦盯着兄长许久,才回:“……好。”
出城那日,简蓝悦便对兄长接下景帝护送李端仪的命令有了困惑。
之前陆信羽的姑姑出宫去寺庙祈福,执意要陛下命他一路护送,他不仅冒着殿前失仪之罪,拒绝的言辞更是语出惊人——“臣是上战场杀敌、帮陛下护江山的将军,不是陪人走街逛巷的护卫。”
简蓝悦此刻甚是好奇:“哥哥,你这次为何会答应陛下护送永乐来江泽郡呢?”
“当然是……因为你。”第一次对简蓝悦撒谎,简墨霄极力压制内心的心虚,“对了,金锁上的鸟纹要不要告诉永乐和闻青辞?”
单纯的简蓝悦还真被自家兄长的问题带跑了:“等背后搞鬼之人现身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兄妹二人商量好下一步计划,厨房流霞几人的午膳也做好了,闻青辞端着装有药膳的瓷罐走过来,简墨霄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去厨房帮忙了。
“娘子,药膳怎么处理?”
简蓝悦凑到药膳前,深吸一口气,依旧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她弯腰从白靴中抽出流霞送她的匕首,在槐树下掏了个坑,回头朝身后的人指了指:“倒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