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不肯沾手族中事务,对做官毫无兴趣之人,偏偏要说自己权欲熏心。
慈杏堂是秋沉鸾的心血,但每一座慈杏堂建成,都是宣九原亲自督造。
她与宣九原相识的时间甚至比垂衣来到她身边的时间还要长。
要说他因私心背地里动过手脚之事,她已然知晓,但若说是他一手主导宣张叛乱,献策游说,将整个江南推入战局,她一个字都不信。
二十载相识,她如何看不出这分明是一封绝命书?!
认罪哪有这么容易。
既然要说,不如到她面前来亲口说。
街上如今已少有行人,往日香火鼎盛的玄女庙也冷冷清清。
花垂衣往里转了一圈,很快拎出一个人来。
是辛羽。
他被拎到秋沉鸾面前时也毫不慌张,更像是一直在此等着她。
守庙的人不知所踪,这些日子辛羽便住在此处。他熟练地先给正殿中的玄女娘娘塑像上了三炷香,才回头对秋沉鸾行礼。
“少家主。”
只见到辛羽,秋沉鸾心中便有了预料,她还算平静地问:“他是何时走的?”
“五日前。”
五日……那就是她回宜川的那日。
“城门上的守卫是他派人杀的,也是他开城门放我的人入城?”
辛羽低眉顺眼地应是。
“柳仁坊和碧云洲外的叛军,是他调走的?”
辛羽再度应是。
“他在何处?”
辛羽眼睫重重一颤,嘴唇无声抖动几下,最终将头垂得更低:“小的不知。”
花垂衣瞬间拔剑对准他的喉咙,辛羽肉眼可见地战栗起来,抬头看了眼秋沉鸾,眼眶竟然已经通红。
“辛羽,你自小跟在你家公子身边一起长大,你也不希望他最后走上一条绝路吧。”
这话仿佛刺痛了辛羽,他猛然跪在秋沉鸾身前,颤声哭道:“少主,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已经活不成了!”
接着不需要秋沉鸾再问,辛羽已经主动交代了个干净。
宣张叛乱一事,乃是宣大公子所提,宣家上下皆知晓宣九原与秋沉鸾交好,将此事紧紧瞒着他,甚至寻了借口将他遣出宜川。
但宣九原仍然察觉了不对,走出半路便悄然折返,撞破此事,与族中长辈吵了一架,被软禁于家中。
平日里宣氏的守卫自然困不住他,但这等时候,宣氏族长特意吩咐加强了他院外的守卫,连辛羽也不被允许出府。
在计划开始的前两日,宣九原终于低头妥协,甚至主动出谋划策,将对秋夫人动手的地点选在了慈杏堂。
“若非如此,公子只怕如今还被软禁着,我也出不来给少主送消息。”
秋沉鸾当即想到回宜川路上收到的那封信。
“公子说在慈杏堂动手,有秋夫人身边的护卫在,至少可以保全那些孩子,亦是公子提前示警,拖延时间,才能有那么多护卫赶到慈杏堂,撑到少主赶回来。”
“公子已经尽力了,可还是被发现了端倪。这可是谋反的大事,族老们岂容得公子如此行事?还有张氏,亦从旁施压,要求处置公子。”
秋沉鸾皱眉:“你们家主同意了?”
“家主自然舍不得,何况夫人一力维护,可是、可是那些人虽说不会要公子性命,却将他带走了。公子走前将竹筒交给我,嘱咐我偷偷逃走,将竹筒交给您。”
说到此处,辛羽狠狠抬袖抹了把眼泪,凶狠道:“公子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我要回去陪着公子,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该跟在公子身边。”
“你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辛羽一怔。
“你知道带走他的是什么人?”
辛羽眼中浮现一抹绝望之色,紧接着重重朝秋沉鸾磕头:“少家主……秋姑娘,看在您和我家公子多年的情谊上,求您想个法子帮我找到公子吧,若是公子还活着,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去救公子,若是……”
秋沉鸾拦住了额头发红的辛羽。
“我答应你,要是他当真有了万一,只要我还活着,一定替他报仇。”
大雨倾盆,路边的小茶摊在雨中犹如海市蜃楼,蒙上了一层雾气。
韩重光在小摊前勒马,注意到茶棚中唯一的一桌客人。
他将马拴在树上,走进茶棚摘下蓑衣,朝里间唤道:“老板,来壶热茶。”
里间有人应了一声,他走到背对的客人身边,礼貌询问:“兄台,可否拼个桌?风雨交加,请你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兄台,要不要拼个桌?风雨交加,请你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好,多谢兄台。】
“好,多谢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