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答应要与我成婚,转头就把我排除在外,连句实话也不肯与我说吗?”说到后面,他语气中竟有几分委屈之意。
秋沉鸾顿时便心虚了。
她方才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见他这般,又反思起自己。
于公于私,她好像都该给个交代。
侧耳听了半晌,身后屋子里并未传出任何动静,她才拉着关风词又往外走了几步。
“你知道垂衣是个江湖剑客吧?她偶尔也会做些买卖,拿钱办事,我无权干涉。当然,刑部与大理寺若是想抓她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是有人出钱买杨惟的命?他在朝中并不起眼,这个太学祭酒一做就是多年,性子谨小慎微,谈不上挡了旁人的路,也不值得有人花大价钱买他的命。既不为公,那就是为私?”
秋沉鸾没接话,任由他推论。
他思索片刻便道:“我记得杨惟入仕不久,便得当时的祭酒赏识,屡屡提携,更将妹妹下嫁——但他曾娶过一位出身乡野的夫人,此事少有人知,据说原配妻子是于上京路上病故,看来其中另有隐情?”
说到此处,他忽然瞧见她脸上的震惊,不由失笑。
“可是有何处不对?烦请鸾鸾指点。”
秋沉鸾摇头:“八九不离十。”
早知他见微知著,但她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能猜出原委,朝中官员众多,如他所说,杨惟并不起眼。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太学祭酒的过往旧事他竟也一清二楚。
看来往后要想骗他何事恐怕不太容易。
既然他已经猜到大半,她索性说完:“杨惟的原配夫人姓董,董夫人有一胞兄,年少便离家闯荡,多年后回家却得知妹妹死讯,原本想找杨惟讨个说法,刚好听闻杨惟另娶官宦千金的消息。他心中起了怀疑,找到董夫人的墓,开棺验尸,发现董夫人是被人毒死的,几经查证,确认下毒者正是杨惟。”
“杨惟不仅杀了董夫人,未免事情败露,连她的两个贴身婢女和上京时驾车的车夫都没放过,后来借着岳家平步青云,更是拼命掩盖旧事,这么多年从不敢带着如今的夫人回乡。”
“他孤身一人要杀杨惟并不容易,不过他这些年赚下不少金银,辗转找上了暗飞花,才有了昨夜之事。”
关风词点点头。
“既如此,杀人偿命,也算是死有余辜。”
“我知道此事不合乎律法,但是……你说什么?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当真不追究?”秋沉鸾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关风词揉了揉她的头,笑道:“放心吧,此事重光已经善后,不会有人找上花垂衣,只是你也说了,私下寻仇杀人不合律法,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秋沉鸾煞有其事地拱手:“多谢世子宽宏大量,下次我一定让垂衣将人扔进大牢,绝不私自动手。”
“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
关风词揽着她的肩将人转过去,往前轻推:“你该好好睡一觉。”
他看着她的背影,散落的乌发轻轻扬起,几乎与他唇角弧度一致。
她走到台阶上回过头朝他摆摆手:“你也快回去睡觉,伤还没好呢,整个王府现在最需要好好休息的人是你,我可不想嫁一个病秧子。”
“那我一定睡够三个时辰再起身。”
“不够不够,四个时辰吧……我不叫你你不许起。”
“可明日还要见礼部的官员,还有几个武将,若是太迟——”见她面色不善,他顿时改口,“知道了。”
“让风闻告诉他们下午再来……你到底走不走?”
……
数日后,一封自北境而来的信递到了秋沉鸾手里。
准确来说,这是一份请柬。
薛黎要成婚了。
信中并未提及新娘究竟是何人,只是能看得出薛黎十分重视这场婚事,或者说,十分重视他将要迎娶的这位夫人。
“在想什么?”
关风词放下奏折,便见她举着封信出神。
“薛黎要成亲,邀请我前去观礼。”
一旁的韩重光率先惊讶:“薛黎?那这封请柬为何不寄往宜川?”
秋沉鸾道:“恐怕这封信既为私交,也为试探,他们想试探秋氏的态度是否随着我入京而变。”
“你要去北境?”
“不去。”秋沉鸾若有所思地看着关风词,“信中说了,待婚仪结束,薛黎会携夫人入京贺喜。”
魏连朝没明白:“他们成婚,为何要入京贺喜?”
她意味深长道:“贺的自然是新帝登基之喜。”
她与薛黎相识一场,看得出他并非权欲熏心的野心家。
这次薛黎入京,或许是个机会。
若有可能,她希望中州与北境之间的这场战争不会爆发。
关风词:“正好,我亦想知道北境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