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他伤心、怕他嫉妒,怕他一心强求不肯放手,更怕自己会不管不顾。”
“沉鸾,你真正心悦之人是他?”
这话虽是疑问,但宣九原的神色已然笃定,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她的回答。
秋沉鸾哑口无言。
她下意识偏头避开他洞悉的目光,却又对上另一人的视线。
关风词不知何时跟来,静静站在那里望着她,脸上悲喜难辨。
秋沉鸾心头一跳,他不会听见了吧?
——
雨势至入夜时分总算稍缓,而出山的路因为大雨变得更加复杂难寻。
趁着雨小,他们决定去寻那座土地庙。
韩重光与宣九原已经再三推算过,他们在子时前找到了土地庙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静静等候。
丑时一刻,前方雨幕之中竟然当真缓缓现出一座庙宇。
众人心头一松,看来那猎户所言不假。
庙宇十分破败,小得只能站的下两三人,正中央的神像身上的彩漆已经脱落了七七八八,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神像垂眸含笑,面容虽然破损,但不难看出慈悲之相,像在聆听信众的祈祷。祂的两只手分别指向两个方向。
一个正北,一个西北。
“右手所指是正北,看来这就是离开藏魂山的路。”
“等等——”
有二人同时开口,是韩重光和花垂衣。
韩重光先道:“不对劲,依照我与宣公子的推测,正北应是死路,反而西北有一线生机。”
他说完看向花垂衣:“垂衣姑娘难道也对此道有所涉猎?”
花垂衣:“不,我只是觉得那猎户可疑,他的话未必可信。”
那么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有两个选择,相信常年往来山中的猎户,还是相信韩、宣二人的本事。
秋沉鸾自然相信后者,关风词亦点头。
趁着雨还未大,众人即刻朝西北方向而去。
这样的雨夜甚至连火把也无法使用,全靠关风词手下的夜视者带路。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再度变大,滂沱大雨之中,似乎还有别的轰隆声响。
“什么声音?”
关风词凝神听了片刻,脸色骤沉。
“是滑坡。”他看的方向正是北。
“那猎户果然有问题!”
宣九原并未见过猎户,疑惑道:“会不会是他一时口误,或者时隔太久记忆模糊?”
秋沉鸾否定:“他当时言辞十分笃定,绝不可能是记错。”
恐怕连这猎户,也是背后布局者棋盘上的一环。
看来对方是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了。
关风词沉声道:“先离开此处,那些人之后再一一清算。”
几个时辰之后,眼前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路,众人皆浑身狼狈,悬心已久,见此不由得松了口气。沿着山路再往前,已经快出了藏魂山,路上开始渐渐有行人的身影。
仔细看去,仿佛都是附近的村民。
如此暴雨,怎么会有村民还在外行走?
关风词命人前去打听,得知昨夜山上有好几处都发生了滑坡,甚至冲毁了附近的几个村庄,这些村民都是往外逃难的。
连日水灾,附近能走的青壮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还留在此处的多是些老弱妇孺。
有老人颤颤巍巍,自个儿都快走不动路,手上还牵着年幼的孩童,为了孩子也只能强撑着一口气尽量往外走,走到附近的镇上去,替孩子求一条活路。
甚至还有身怀六甲的孕妇,肚子大得只能扶着腰走,脸上却很瘦,像是许久没有吃过饱饭一般。
秋沉鸾眼眶一涩,当即令身后侍卫上前帮忙。
虽早知灾情严重,但亲眼所见的冲击,是信函上那短短几句话远不能比的。
百姓受洪水牵连至此,那人竟为了要她性命封锁函陵的消息——
这一刻,秋沉鸾心中蓦然涌上一股深刻的恨意。
究竟是怎样冷血之人,才不惜以这么多百姓的生死来设局!好毒的心肠。
待函陵事了,她必要揪出此人,万死难以解恨。
身后忽然响起沉闷的轰隆声,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村民们已经惊慌地呐喊着往前奔逃。
“快跑啊,洪水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