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鸾,怎么了?”恰在此时,宣九原往回走,有关风词的遮挡,他并未看清二人的动作,只听见她略带惊慌的尾音。
秋沉鸾飞速抽回了手,关风词倒并未再强抓不放。
“……没什么,只是与关公子闲话几句。”
偏开了头但听力绝佳的花垂衣默默往更远处移了移,宣九原朝她感激一笑,顺势在另一侧坐下,随口问道:“对了,之前都不曾听你提起过关公子,你们是在何处相识?”
秋沉鸾诧异地看他一眼。
她与宣九原之间虽有婚约,但婚约是怎么回事二人都心知肚明,宣九原为何突然打听起她的私事来。
但二人除去这桩婚约也算是朋友,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她便如实道:“普济寺。”
宣九原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那次,若早知那一趟会令你遇险,我就不该放任你独自前去,至少你失去记忆时,我还能陪在你身边。”
没了记忆,身边又无亲近之人,那段时日她该是何等的彷徨无措?
他后来每每想起此事,都深觉后悔。
眼看他脸上流露出几分内疚,秋沉鸾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若是宣九原当时也跟去了,原身会不会能有一线生机?
不过转念一想,宣九原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别说救下原身,恐怕还会再搭上一条命。
“我该庆幸你没去,否则陪在我身边的是人是鬼可就不好说了。”想到他近日坎坷,她又安慰了一句,“你向来疏朗坦荡,何必为已经发生的事介怀?至少这次,多亏了你才能稳住阳洛局势。”
听到疏朗坦荡四字,关风词微微侧首,见宣九原果然一脸动容,心中骤起烦躁。
她对宣九原的评价还真是高。
他心里憋着气,自然也不愿见二人在他面前演这出青梅竹马情深义重的戏。
“可知这世间事阴差阳错,自有缘法,那日风急月高寒鸦骤起,我刚好从那条路经过,刚好被你拦住马,刚好动了恻隐之心。”
他说话时手指状似无意般勾动她的衣袖,目光赤裸裸地攫视着她,语气明明温和带笑,却令秋沉鸾顿生被包围缠绕的错觉。
“是啊,多亏关公子施以援手。”
碍于宣九原在此,她不好多说,只能以眼神警告他收敛些。
关风词却轻轻摇头,甚至得寸进尺地再度握住她的手。
她不知道她的手究竟有什么好握的,这人是什么五岁稚童不成,非要执着于好朋友手牵手的过家家。
“应该的,毕竟——我亦从中受益,若非如此,你我又怎会结缘?”
二人你来我往的一阵眉眼官司隐藏在昏暗的山洞里。
宣九原随手拾起树枝拨动着面前的火堆,像是什么也没察觉。
“看来我该多谢关公子救了沉鸾,待到成婚那日,你我夫妇二人定要亲自敬关公子一杯薄酒,答谢恩人。”
话毕,山洞中杀意骤现,纵然秋沉鸾不会武,也能察觉到刺骨的寒意。
花垂衣站起身,手已经摸上了腰间软剑。
敬王府的侍卫在远处,真要动手,她有把握在他们赶到之前制住关风词。
韩重光在她身旁既想伸手去拦,又怕她长剑出鞘第一个剁了他,便委委屈屈地站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她冷静。
花垂衣已经学会了视他为无物,并不搭理。
片刻后,秋沉鸾对她轻摇了下头。
她放下手,只是仍警惕地站在原地没再坐下。
秋沉鸾先是反手用力回握了一下关风词,安抚着他随时可能暴起的情绪,又扯了扯宣九原的袖子,以气音道:“少说两句。”
但宣九原今日格外反常,他看了眼被她扯在手中的袖子,竟还笑问:“怎么,我说的不妥吗?你的救命恩人,就是于我有恩,一杯喜酒总是该敬的,届时还望关公子能够前来观礼,为我们添喜。”
这下秋沉鸾百分百确定他就是故意为之,在关风词动手之前,将人扯了出去。
“你跟我过来。”
秋沉鸾带着人往山洞深处走去,所幸这山洞极大,隔着这么远,旁人应当听不见他们说话。
她问出自己的疑惑:“你在刻意激怒他?为什么?这不是你平时会做的事。”
宣九原脸上不见平时的笑意,只定定望着她:“你我已有婚约,我方才说的话,有哪一句不合身份?我更想问,你为何刻意在他面前忽略你我定亲的事实,为何对他格外容忍,为何因他来质问于我?”
“你明明清楚我们的婚约不过是权宜之计。”
“可在世人眼里不是,至少他不知道对吗?你没有打算告诉他此事,又何必处处顾忌?”
秋沉鸾低声解释:“九原,他身份特殊,我不得不多考虑一二。”
“身份特殊?”宣九原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名声斐然的风词公子,敬王府的世子,大燕如今的实际掌权者,即将登上皇位的天下之主,的确特殊,所以呢?”
秋沉鸾不由得问:“你既然知道,何必非要去招惹他?嫌命长不成?”
“那你告诉我,你与他又是什么关系,值得你如此费心他的感受?”
秋沉鸾想要否认,但一时语滞。
她当真处处在意关风词么?
不对,她明明只是害怕关风词发起疯来不管不顾,非要将她拉回那条命运设定好的死路。
“你当真是因为畏惧他的权势?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这等谎话,不必拿来自欺欺人。”
宣九原咄咄逼人,不肯放过。
“你不敢说,那我替你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