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争。”
宁汐争仿佛听到他的声音,停在前面但却没有转身。
宋榕跑过去,就在他以为宁汐争要走的时候,却听到他的声音。“宋榕。”
声音穿过地下车库凉凉的空气,落在他的心脏。
“为什么出国?”
宋榕停下脚步。
他要怎么说。
因为我觉得你跟其他人在一起会比较轻松。
因为我生病了,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因为我怕我会伤害你。
因为我自卑。
他张了张嘴巴,这些理由卡在喉咙里,始终说不出来。
黑暗中那人似乎已经等够了,叹息了一声,继续像前走去。
宋榕跑向前,拉住他。
宁汐争的手有点凉,侧脸比以前瘦,他想问他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最终说出口的却是:“对不起。”
宁汐争低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扒开:“我原谅你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他从后面抱住他:“我……我……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宁汐争像听到冷笑话一样笑了起来,胸膛轻轻颤动。他总觉得那颤动是泪水,不是欢愉。
“我们?”宁汐争挣开他的禁锢,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们有过从前吗?你不是说你一开始就喜欢别人吗?”
“还是说,你还想跟我做朋友?”说这些话的宁汐争是笑着的,但却让人感到慌张,仿佛下一秒某些东西就会失控。
“不,我喜欢你。我之前是……”
“是什么?”
宋榕攥紧拳头,手指戳破了之前的伤口,掌心撕裂的痛正好让他冷静下来。他答应过俞姨,不能把生病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但是我喜欢你,一直以来,就只有你。”
他紧张到咬嘴唇,眼睛不敢眨一下,看着宁汐争。
宁汐争看着他,笑容从嘴角弥漫开来,一瞬间地下车库都不再那么冰冷,宋榕心里升腾着希望,星星之火足以燎原,他忍不住拉着宁汐争的手臂:“那件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我……”
还没等他说完,宁汐争拉开他的手:“好了,宋榕,看在这个项目的份上,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的。”
宋榕还没反应过来,他还想再解释一下,但当看到对方疏离的表情,那些表达爱意的充满希望的句子就是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口,但见宁汐争洒脱地坐上车,带着疏离而礼貌的笑容从他身边开过去。
车灯让他眩晕,他听到心里一根弦断了。
“杨医生,今天的预约都处理完了,笔记也整理好了。”贾艾仰着头,眼里都是红血丝,今天是周末,预约的人特别多。
杨硕叮嘱:“把下周的排程发给我,你就先回去吧,明天后天放两天假。”
“耶!”听到放假,贾艾两只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贾艾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男人。
西装革履,头发都一丝不乱,典型的成功人士。他每周三周五都会过来,看上去是那种注重心理健康而例行检查。
男人从他身边走过去。
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虽然平时每次他过来也很冷漠,但是至少还会点头致意,今天的他有点奇怪,贾艾一开始没有想起来是为什么,后来忽然想到,是眼神。
过于偏执,像执着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杨硕看到宁汐争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他满手凝固的深红色的血块,像被什么玻璃制品划破了,但却没有妥善处理。他一阵头疼。
“今天不是周三,也不是周五。”这个客人从三年前开始,每周的周三和周五都会过来坐一个小时,但却从未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宁汐争嘴抿得紧紧的,就像每个周三和周五,例行公事地坐在这里。
“我这里是心理诊所,不是外科门诊。”杨硕把应急的药箱递给他,就开始收拾出差的行李。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再说什么了,他终于听到宁汐争的声音:“他回来了。”
杨硕抬起头,看到一双眼睛,通红的,落下大滴的泪珠。
像有什么落下来,他知道三年时间没有白费,他终于可以跟这个病人共情。与此同时,一种巨大的悲凉和荒芜在他心里盛放,他看到一片沙漠。
是被人抛弃在沙漠里面的绝望吗?
车子开走后,宋榕扶着旁边的柱子缓了10分钟,才逐渐分辨出真实的世界。
他接到赵总的电话,然后回到包厢。
听他说胃部不适,孙海帮他盛了一碗粥。
他不好推脱,只好接下,但是勺子却不小心掉到地上摔碎了。
起身找服务员的时候,他看到旁边的餐台上,半碎的杯子。
孙海跟过来,见他看那个杯子,解释说不知道被谁打碎了。
他拿起新的勺子,喂了一口到嘴里,粥的味道很温暖,像曾经的少年时光。
阳光,美好。
痛苦抓住了心脏狠狠蹂躏。
他食不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