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站稳了，宁汐争问：“还好吧？”

宋榕点点头。

见他眼神已经清晰了，宁汐争捡起落在地上的药，拍掉上面的灰尘。

“对不起。”宋榕低头不敢和他对视。明明是陪他去买药，反而让他担心自己。

为什么明明是在等他，忽然就跑起来了。

那么绝望的感觉。

那个红色的身影，像极了妈妈……

像极了，但不是。

妈妈更加温柔一些。

他几乎要追上那个人，香水的味道也不一样，她上了很豪华的车，气质比妈妈凌冽得多，像梅花一样。

他知道不一样，所以被许久未来的绝望击中了。

小时候经常有这种时候，但是长大后就好多了，也就没再关注。

额头被狠敲了一下，痛的宋榕思绪以下被打乱了。

宁汐争：“别想了。”

宋榕点头：“我们快回去吧。”

宁汐争把他头发上、衣服上的灰尘抚掉，正面看着他，宋榕的嘴唇有些发白，额头有细密的汗，但是眼睛有神，呼吸平稳，确认他已经从刚才的状态中完全出来，宁汐争才牵着他走回医院。

到住院部楼下，宋榕想把手抽回来。

宁汐争看他一眼，没有同意。

宋榕尽量把两人的手向后退，仿佛只要背到身后去，就没人能看见，或者，就算被人看见，也可以不在意。

到病房门口，宋榕的挣扎更大了。

宁汐争侧头看他，宋榕无意识咬到嘴唇，唇瓣一半白一半红。

眼神哀求地看他。

让人没法拒绝。

宁汐争松手，宋榕如释重负，表情藏也藏不住。

他没有抬头，所以没看见宁汐争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情绪。

宁爸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

肉眼可见地恢复正常。

宁妈也变成平常软萌的样子，整个人都笼着光。

只是宋榕总觉得宁爸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宋榕总觉得，宁爸可能知道什么，但是现在是最不适宜让他知道的时候。

所以他借口准备论文，每天不会停留太长时间。知道宁爸状况很好，就行。

不知是不是跟他有同样的考虑，宁汐争在公众场合也有所收敛。

图书馆各人有个人的姿势，焦虑地探索成功学的少女，不断验算准备公务员考试的学长，戴着耳机打着王者荣耀的黑眼圈男生。

还有，整理着文献综述噼里啪啦打字的学霸宋榕。

他一直都知道，这样安静学习的机会有多宝贵，社会太过浮躁，能够安静下来就已经叫人艳羡。

不过今天宋榕并不能专心，他在等宁汐争的回复，今天宁爸的状态怎么样？

微信对话框停在这句话。

宁汐争很少很迟回复他信息，所以今天这种隔了半小时还没有回复的情况让他忍不住开始担心。

再过5分钟，如果还没有，我就给他打电话。

不，现在就打电话吧。

宋榕拨过去的前一秒，宁汐争发来一个截图。

是医院科室的日程表，用红色涂鸦标出了其中一个专家。

下一秒有发过来医院的小程序，可以预约挂号。

“要实名认证，微信授权注册一下，挂个专家号。”

宋榕：“我没事。”

这种情况以前也遇到过，时间过了就好了。

但是宁汐争根本不听他解释，等他去医院看宁爸，直接把他拖到自助挂号机前面，看着他办了诊疗卡挂了号才罢休。

专家听了他的描述，给他签了一张单子，让他去二楼缴费做检查。

宋榕边走边摇头：“花这冤枉钱。”

宁汐争拍他头：“早知道你中学经常这样，早带你来了。”

一副现在才做检查已经是太纵容他了的样子。

宋榕回想起昨晚的场景，果然沉默是金，古人诚不欺我也。

下楼需要从旁边绕一下再坐电梯，宋榕想着事情，没注意看路，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宋榕道歉，抬头，只见一个娃娃脸男生，穿着白色医师服，说“对不……”，好像也准备道歉的样子。

但是看到他的脸就愣住了。嘴巴张着说不出话来。

宋榕不知为什么吓到他：“你怎么了？”

男生摇摇头，有些局促的样子，在宋榕的注视下，脸渐渐红了。

宋榕：“……”

“贾艾！记录本拿过来了吗？”

娃娃脸医师回头点头：“马上来！”

说完对宋榕说了声对不起，就跑开了。

宋榕顺着他的方向，看见一个高高的医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医生看过来的目光过于冷凛。

贾艾把笔记本递给苏木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长得很像自己偶像的少年已经走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肉眼可见地失去活力。

“嗤”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爱慕这种复杂的情感，苏木然这个非人类果然是不会懂的。

贾艾瞪他。

苏木然冷冷地盯他一眼，转身往医师办公室走。

贾艾跟着他，冲他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宋榕在检查室外排队等着，宁汐争坐在他旁边。

“宁汐争，你回去陪叔叔吧。”

宁汐争堵住他：“我妈来了。”

宋榕笑，点头，想到昨天他们买午饭回去，听到宁妈哄宁爸，再过几天就回家。

宁爸的形象一瞬间彻底崩塌。

“5号，宋榕。”做检查的医师看着很小，齐刘海，动作很干净果断。

宋榕回头，看见宁汐争望着自己，表情有点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