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嫂带来的汤很多很香,宋榕也跟着喝了一小口。
宁汐争喂他的,在角落里,背着光。
跟白炽灯下宁妈喂宁爸的动作很像。
等宁爸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
宁汐争就让宋榕回学校,毕竟他还有很多功课,还要准备论文比赛。
宋榕想陪着他。宁汐争笑,靠在医院门口的石柱上:“没事的,你先回去整理下,晚点过来,帮我带套换洗衣服。”
宋榕张开手,抱住他,一瞬间,男孩的气息好闻,充满鼻息。
宁汐争的手臂圈住他,手指落在他的背上。
春风吹竹马。
晨光照少年。
少年骨骼明晰,一用力,就有明显的痛感,像要把对方镶嵌到怀中。却因为用力失控,从美梦中惊醒。
他们已经抱得太久,久到让人怀疑。
宋榕从他怀里钻出来。
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那你等我。”
“嗯。”宁汐争声音还有点沙哑,大概因为昨晚没睡。
回去的路上,宋榕站在人挤人的地铁中,感受到各种各样的香水味,但再也没有一种像那个拥抱一样迷人。
他其实也不能确信宁汐争为什么就喜欢自己,也不能确认宁汐争对自己的情感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但是他可以确认的就是,不管怎么样,他一定陪在他身边。
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不会后悔。
宁爸在医院期间,宁汐争就一直请假。
辅导员知道后,想要带礼物来看望宁爸,但被宁妈拒绝了。
宋榕每天都回来,帮宁汐争,宁妈带点东西。
有时是水果。有时是换洗衣服。
周五下午没课,宋榕来的比较早。
宁汐争帮宁爸取药,他跟着一起。
取药需要先充值,再去窗口排队刷卡取号,取完号在另一个窗口等待叫号。
人很多,声音很吵。
宋榕电话响了,他跟宁汐争说了一声,走到一旁的走廊上接电话。
旁边走廊上人比较少。
宋榕忽然想起来,上次就是在这里遇到许盈盈。
心理咨询科室人依然很少。
宁爸病情稳定,宁汐争整个人又明朗了起来,他也跟着高兴。
真好真好。
电梯上,一个小伙子扶着白发苍苍的婆婆,大概是他的奶奶吧。
虽然步履蹒跚,但是看上去也很幸福呢。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出现在电梯上。
随着齿轮的滚动,越来越向下。宋榕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跟着向那个方向跑过去。
妈妈……
穿梭在人群中,视线总是被隔断。
身体也被阻拦。
就像那个离别的晚上,很多人拦着他,人生从那一刻就改变了
他一直觉得母亲没有离开。
那些人只是骗他的。
他追随那个无比相似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追回妈妈。
看在别人眼里,就很诡异。
宁汐争取号后就发现宋榕不见了。
打电话也没人接。
因为突然响起的铃声会让宋榕紧张,所以从初中开始,他就经常把手机调成静音。有时候上自习没有看手机,怎么也联系不上。
宁汐争一开始并没有多想。
他应该只是去周边看看,但是渐渐有些不安。
说不清。
这种不安和给宁爸取药的责任互相拉扯,搅乱他的心神。
取了药他就冲了出去。
到医院门口的广场,就看见宋榕蹲在马路对面,靠着电线杆,整个人抱成一团。
也许医院门口这种场景太过常见,没人停下来问问这个伤心的少年。
他只能自己面对这个艰难的时刻,浑身冒冷汗,呼吸困难,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头脑中,白色和红色的身影互相转换,他想,我没有追上妈妈,我把她弄丢了。
愧疚像大刀撕扯着他的神经,外界离他远去了。突如其来恐惧占据了他的心灵,像有人抓着心脏,捏紧。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或者说,他想死去。
宁汐争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
宋榕一直比较害羞,从不会做失礼的动作。所以他从来没见过宋榕这个样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剧烈发抖,靠在电线杆边也快要靠不住,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他接着他,把他整个人环在怀中。
“没事的。”
“没事的。”
宁汐争边抚着宋榕的背边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宋榕呼吸急促,像是认出他,整个人往他怀里缩,十分可怜。
路人看到这两个人的样子,以为有什么突发的情况,目光汇聚向这边。
宁汐争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知道宋榕很痛苦,他必须立刻马上带他脱离这种痛苦。
但是他也不知道宋榕是怎么了。
无能为力的感觉包围了宁汐争。
他抱紧宋榕,像要把他揉进怀里。
好在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随着时间推移,宋榕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目光不再涣散,他抬头看见宁汐争,好像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好点了吗?”
宋榕的声音愣愣的:“嗯。”
“起来吗?”
宋榕像回过神来,向四周看看,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开始挣扎着从地上起来。
“慢点,扶着我。”宁汐争握着他的手。
两个人互相扶持着从地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