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躲避球

“顺便，感谢你刚刚等我一起，”安吉拉的脸颊红红的，圆圆的脸颊像红苹果，她将手插进裤兜里。“刚刚卡普兰女士和我说话的时候。”她着急的解释了一遍。

“安吉拉，”西尔维亚将储物柜的柜门砰地关上，“你说太多谢谢了，这只是很小的事情。”

“不好意思，只是你对我太友善了。”安吉拉手忙脚乱的从书包里翻找出运动服，关上柜门，迈着小碎步紧跟上西尔维亚，“你是今天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所以呢？”

“没什么，只是有人可以说话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安吉拉的眼睛亮亮的，西尔维亚惊讶的发现安吉拉的眼睫毛也是金色的。

“我是说，这真的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吗？”

“当然，没有什么比被别人针对更加难受的事了。”安吉拉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的，打了个寒战。

“或许和你个人没关系呢，有些人就是喜欢针对别人。”西尔维亚耸耸肩。

体育馆是单独的一栋建筑，要从餐厅的后门穿过去，室内有排球场地和羽毛球场地，室外有篮球和几块小草皮。

西尔维亚和安吉拉没花多少功夫就走到了，这短短五分钟的距离，西尔维亚已经掌握了安吉拉的基本家庭情况和生活近况。

安吉拉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讲述着自己的生活，这个可怜的女孩就像是刚被开放禁言的游戏玩家。

两人刚走进体育馆，迎面碰上推着一框篮球从室外球场回来的雅各布和安布里。

“嘿，西尔，下一节上体育课？”雅各布嘴咧着，他一手托着篮球，一手拉着球筐，头发在脑袋后面胡乱扎成一团，身上的棕色文化衫胸前已经被汗水完全打湿，贴在身上显得鼓鼓囊囊的。

“是的，第一节体育课，祝我好运吧。”西尔维亚伸手想去拍雅各布手上的篮球，被他高举手躲开。

“哦对了，这是雅各布和安布里，这是安吉拉。”雅各布抬了抬拉着球筐的手作为回应，另一只手依然高举着防着西尔维亚。安布里微笑的点了点头。

“你们好。”安吉拉头垂在胸前，西尔维亚没有错过她在雅各布胸前闪烁的眼神。

“很高兴看到有人愿意和西尔交朋友。”雅各布半开玩笑的打趣。

“我很高兴…”安吉拉的嘴唇蠕动着。

“嘿，说什么话呢。”西尔维亚一把从框里掏了一个篮球，砸在雅各布的胸口。

雅各布假意夸张的大声嚎叫，动静引的半个体育馆的人都张望过来。

“你和刚才两个高年级男生很熟吗？上次我好像也看见他们两在门口等你了。”两人走出更衣室，安吉拉第一时间又黏上来，憋了半天，用了“很熟”这个表述，她的一双小兔眼亮晶晶的。

“也没有很高年级吧，就比我们高一年纪，他们是我的表哥和他的朋友。”西尔维亚把换下来的蓝白格子衬衫卷进书包里找了个储物柜挂起来。

“哪个是你的表哥？”

“笨的那个。”西尔维亚扯了扯T恤，这件衣服比利提前洗过，有一种肥皂的清香。

两人没走两步，西尔维亚想起了落在包里的水壶，又折返回试衣间。

比利给她准备了一个透明的旧水壶，上面有橙色的小花，西尔维亚非常喜欢。

她走出更衣室，准备回去找安吉拉，远远的看到有几个女生围着安吉拉在和她说话。

是珊姆和其中一个“发带女孩”，她两把安吉拉夹在中间，珊姆凑得很近，像是在亲密地说悄悄话。

西尔维亚放慢脚步靠近她们，想听听在说什么。

安吉拉头垂着，手紧紧捏着T恤下摆的衣角。珊姆似乎是瞟了一眼安吉拉身后的西尔维亚，伸手捻起了一小撮安吉拉脑袋后面掉下来的金头发，她靠的更近了，低头说了两句什么，挽着女伴走了。

“你怎么样？”西尔维亚走到安吉拉身边，安吉拉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们刚才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都是些有的没的。”安吉拉擦了擦鼻子上不存在的汗水。

“什么有的没的要凑这么近。”西尔维亚嘟囔着，她蹲在树梢和墙头偷听过几次珊姆和女伴的谈话，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内容，谁漂亮、谁丑陋、谁胖了、谁偷偷不吃饭在厕所催吐、谁没有洗头，不断不断地重复，她没有兴趣。

“她夸了我的头发。”

“什么？”

“这个发色在拉普什真是不常见，在人群中就你最亮眼，比谁都亮眼。她说”

“这是实话，而且这是夸奖，所以我猜不是坏事？”西尔维亚拍拍安吉拉的肩膀，因为她看起来并不怎么因为这句夸奖开心。

“听起来不是这么回事，她的语气怪怪的。”

“一年级的同学们！围过来吧！”一个身材魁梧的深棕色头发男人在两个排球场地中间叫着，他穿着一条很短的蓝色运动裤，下面配了一双纯白条纹边的足球袜。“是高中一年级，韦塞尔不是叫你们，你们是凯莉女士带课。”他挥舞着书写夹板，将一个小个子学生赶出排球场。

“我觉得你有些神经质了，安吉拉。”西尔维亚拉着安吉拉站在人群的一侧，悄悄地和她说。

安吉拉挠挠耳朵，她很喜欢眼前这个眼睛亮亮，说话精神的女孩，但她显然有点神经大条了一些——在她的标准看来。“西尔，”她叹了一口气，抓着西尔的胳膊肘，试图让她理解自己所经历的学校。

“奎鲁特部落学校是保留地唯一一座公立学校，并不是说这里还有别的私立学校，可以说，这儿就这一所学校。保留地的所有人都来着上学。”

“这我知道。所以呢？”安吉拉比自己要矮一点，西尔维亚可以感觉到安吉拉呼出的空气在自己的耳后，她缩了一下脖子。

安吉拉撇了撇嘴，“我不想要说的太奇怪，但是，看看周围，看看他们，我们已经被印第安人包围了。”

印第安人？西尔维亚一怔，抬头环顾四周。塔克先生周围已经围满了高一学生，因为学生资源有限，高一学生的体育课程设置有限，几乎所有的高一学生都要来上这一节体育课，可以说每星期的这节课是可以一览整个年级所有学生的一节课。

“这里有几个人，我是说你可以数数，这里有几个人，长得不太一样。”安吉拉努力措辞显得中立一些。“我是说，看看我们两，我的头发，我的皮肤，我的眼睛。你也一样，虽然你确实是黑色头发，但是你的脸，你的眼睛。我们就是这里圈外人。”

西尔维亚眨眨眼睛，眼前的人们或高或矮，但是在外貌上似乎确实有一些非常相似的地方，黑色长直发，大都长到腰间，深棕色的眼睛，深色的皮肤，宽而阔的面孔。她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安吉拉，安吉拉的金色羊毛长卷发在头顶上扎成一个球，白皙的头脖颈和金色的的头在这件体育场里简直就像一个大灯泡。

“这几天，我敢说你走进任何一个房间，只要你一开口说话，都会引起房间里所有人的注视，这些视线从来不轻易离开。”安吉拉靠的更近了一些，她贴着西尔维亚的胳膊。“那是因为我们是如此的不同。”

随着西尔维亚的视线，一圈圈扫过人群，越来越多的人同样回敬以探究的视线，这样的视线一旦扫过来，就是长久的打量，打量着她和身后的安吉拉。上上下下。西尔维亚心里有些发毛，不自然移开视线，将自己的长卷发扫到肩膀后面，但仍有几缕飘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