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再这样抱我!不舒服!我不舒服!不舒服!!”
雅各布来不及回应,一把伸手拽下目光所及的防水油布,双手一展,将西尔维亚牢牢裹起来。
“好啦,对不起啦”,雅各布扶着西尔维亚肩头将她推离自己,“不用那么大声,我知道了,你不舒服。”
雅各布小心抓着西尔维亚的肩膀,一路将她推到一张小木凳子上坐下。这张小木凳是比利数年前制作的,那时他的状态好得多,还不必一直坐在轮椅上。“我保证,再也不会这样抱你了。好吗?”
西尔维亚点点头,安静下来。
雅各布长舒一口气,松开了手,“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在这等我。”
西尔维亚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去瞟半开的门。
“嘿。”,雅各布用手轻轻地把西尔维亚的头掰正,轻声吸引她的注意力,耐心地解释,“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没有穿衣服,不能出去。记得吗?我说过的守则。”
雅各布背对着门,西尔维亚看不清他的脸,但终于是点了点头。
西尔维亚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一路目送雅各布打开灯,又小心地掩上车库门。
西尔维亚环顾车库,这里的一切同自己上一次来时无异。靠墙两排齐人高的架子上摆满了木制工具箱和器具,红色的轿车前盖半掩着,管线纠缠,像沉睡的野兽不经意间从放松的嘴唇间露出自己复杂的脆弱。
兔子,这车为什么叫兔子?西尔维亚又朝房间中央瞥了两眼,红色的大块头静静的窝在油布下。这辆开不了的车是比利送给雅各布迟到的生日礼物,比利领着雅各布踏进车库看见这个“红色大宝贝”时雅各布叫得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哦不对,被踩到尾巴是自己。西尔维亚低头看向不存在的尾巴,若有若无的幻痛从尾巴尖传来。西尔维亚抽抽鼻子,回想起来自己连续将电视遥控器推到地上且专挑赛点蹲在电视机面前的报复行为,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西尔维亚坐在椅子上跑了一会思想的小火车,无聊的直撇嘴,车库对她并无任何吸引力,并且在这的任何角落随时都有可能蹭上黑黑的液体——“机油”,西尔维亚记得。虽然作为一只黑猫,蹭上机油看不明显没错,但这浓烈的气味惹人生厌,还有那些整理毛发需要的功夫。
西尔维亚抬起手,端详着自己光滑的小臂,犹豫要不要舔舔。清理毛发是小猫的每日功课,但是人形的自己过于光滑,好像没什么好梳理的,脏吗?要不要清理一下?西尔维亚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两下。
淡淡的,略有一点咸味。
“或许是自己变成人之后味觉变迟钝了?“,西尔维亚没头没脑地想着,又细细嗅了一遍,自己舔过的地方并没有变得更加干净,或许应该问问雅各布人类怎么清理自己。
雅各布会舔自己的毛吗?西尔维亚认真回想,似乎没见过。但确实他每次进入洗手间就会把自己赶出来,出来时毛发就会更加干净平整,人类的清洗仪式为何如此神秘?
四肢的毛还可以舔的到,但是头上的毛最多最密,要怎么弄?
西尔维亚松开油布,双手捧起一把头发,迟疑地端到眼前,齐腰的黑色长卷发打着结纠成一团,靠近左耳的一撮发梢还沾着浅蓝色的纤维。
西尔维亚尝试舔了舔,牛仔布纤维被舔成了一细线,往头发深处钻去,有什么不对劲。
西尔维亚摸了摸自己的舌头,感受了一下,这条舌头光滑柔软,没有舌骨,没有细细的倒刺,西尔维亚皱眉,倒霉,好没用的舌头。
难道应该,拍?
…
为了绕过在客厅看球赛的比利,雅各布从窗户溜进丽贝卡的房间,拿了一条牛仔裤,一件圆领T恤,退出房间前又抓了一把梳子。
雅各布回到车库时,西尔维亚正蹲坐在小凳上,笨拙地用手拍打肩膀处的头发。防水布皱成一团,堆在脚下。
“西尔,”雅各布走过去,轻声吸引西尔维亚的注意,“来,你先穿这个。”
“杰克,你看,这个拍不掉。”西尔维亚又拍了两下肩膀处的头发,向雅各布示意,顽强的牛仔布纤维依旧□□着。
“你先穿衣服,这样弄不掉的。”
“但是我看比利就是这样弄的。”
雅各布眨眨眼,意识到西尔维亚在说比利拍沙发垫子。他将衣服递过去。 “你先穿,要用梳子,一会我教你。”
雅各布背过身去心不在焉地假装研究架子上的工具,等着西尔维亚换好衣服。
“杰克”,西尔维亚飞快套上衣物,在椅子上坐好,见雅各布还没头没脑地摆弄着架子上的几颗螺丝钉,终于出声叫唤。
“来了”雅各布一把抓起梳子,低着头转身走过来,耳朵泛起可疑的红色。
“快来教我。”西尔维亚兴奋地招手。
半响,“西尔?”,雅各布越梳这一小块湿漉漉的头发越觉得不对劲,“这是口水吗?”。
西尔维亚点头。
雅各布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深呼吸数次,最终还是将梳子塞到西尔维亚手里,“你来。”
西尔维亚笨拙地学着他的动作,将梳子的齿插进头发里,一边用力向下拽,一边咬牙切齿。
“轻点,”,雅各布叹了口气,轻轻拿过梳子认命的开始处理那一小块被口水浸湿的头发。
“西尔,你是人了,用手,用工具。”雅各布还是没忍住,半是嫌弃半是嘲讽,“不许舔头发了以后。”
“这是守则。”他严厉的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