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极屋的小哑巴,喊救命的话,可能会有人来帮你呢?”
穿透记忆,从骨血里爬出来的话,熟悉的调笑依旧饱含无尽恶意,身后的男人靠近她的脸,将恶心的手掌与她相接,呼出浑浊的热浪。
混杂了浓到几乎窒息的酒气。
觊觎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用力拧住她的脖颈。
她被甩进厚厚的床褥,逃跑的身体被巨大的阴影死死压制,十年前在小巷里欺辱她的混混,十年后成了京极屋哑女的座上宾——他成了尊贵的客人,她还是那个被肆意欺凌的对象。
干呕的举动激怒了他,他抓着她的头发往地上一砸,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荻本屋新聘的收债人,频频找妓夫太郎麻烦的混混,成了名正言顺能够支配艺伎的客人。
他从后掐着她的脖子,肆意嘲笑她背上的伤疤。
“难怪这么多年当不成艺伎,你要是小时候就给我看一眼,或许我会同情你,不用在这样的场合和你见面。”
他摸了一把她的额头,将染血的指尖搅进清冽的酒水,向上掐住花枝的下巴,把那瓶污浊了血液的猩红酒浆全部灌了进去。
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连他的长相都忘记了。
血红一片的混乱挣扎里,除了拼命推搡的对抗,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
一瓶酒灌进去了三分之一。
“你比小时候要好看......”
被酒浸泡的声音逐渐失去稳定,衣料摩擦的热浪,蜉蝣撼树的刺激,即将得到渴望已久、却姗姗来迟的东西,欲望冲昏他的脑子,吐着前言不搭后语的浑话。
“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才来......”
他胡乱扯开花枝的衣服,和她青筋暴起的手较劲。
“你妈妈真是疼爱你,直到十六岁才把你送出来......”
“不然你这样残缺的女人,早就不知道被多少男人......”
“噗”
细微到几乎听不清的响声,静悄悄回荡在男人赤裸的胸膛。
撕扯衣服的手一顿,粗糙纹路下充盈沸腾的血液凝固冰封,静止三秒后,“轰”地倒在了她的肩膀。
四肢,身体,脑袋,心脏,统统静止冷却,倒在了她身上。
被她一脚踢开。
一盏灯也没有点燃的房间,昏暗的世界唯有寥寥月光。
月光皎洁的注视下,她握着手里鲜血淋漓的匕首,神情呆滞地盯着地上一动不动、偶尔抽搐的躯体。
她望着手里锋利的刀刃,尖端沾了一点点黏稠的血肉,从心脏的位置带出来,比任何地方还要深。
周围很安静,耳边很安静,除了心脏一下下冷静跳动的声音,其他一切都很安静。
她的心脏在跳动,是她的声音。
而地上的——
魁梧的躯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她听见回廊轻盈徘徊、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仿若索命的追魂曲,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有声音在她耳边恶意地嘲讽。
「喊救命的话,可能会有人来帮你呢?」
......
薄薄拉门被扯开的瞬间,高大的人影出现在月光倾洒的门前。
他凌乱的头发微微卷翘,飘荡在与血色相近的衣袖间。
握着门框的手猛地收紧,彩色的眼睛蒙上阴暗,与血泊中的她对视。
她慢慢抬头,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手里抓着的东西砸到地上,发出“砰”一声轻响。
断口狰狞崎岖的血液溅到她脸上,苍白的唇瓣轻轻颤动,发出不太清晰的四个字。
「童磨先生......」
她抓着手里还未散去温热的头颅,无措又麻木地望着他。
——被骨头磨掉一个豁口的匕首还在她的手中。
她望着他,盯着他难得没有上扬的嘴角,那里被怔愣与惊愕盈满,一时半会竟无法散去。
死死抓着的头颅在他抱住她的瞬间滚到了墙角,另一只手仍旧握着匕首,锋利的刀尖轻轻抵在他的背上。
温热的手心落在她后背,一下下抚摸她的伤疤,温柔的嗓音如昔依旧,比平时轻柔一万倍地安抚着她。
即使刀刃在他心脏的位置,他也毫不在意地安抚她。
让她不要害怕,似乎是他唯一要做的事。
“你已经很努力了,已经很努力了哦,别怕,别怕。”
“什么都不会发生,一切都过去了,把欺负你的坏人打败的花枝,是很勇敢,很了不起的人呐。”
“坏人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所以将他们送去另一个世界的你,做出了非常正确的决定哦。”
他想吻她,可是看到她血泪干涸的脸,转而去吻她的头发。
被人用蛮力扯下一大把的头发,头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滚烫的灼烧感消失了。
那把仍握在她手中的匕首被他视若无睹,将她被扯落的衣服拉上,本就不多的布料被撕裂,暂时遮不全必要的地方。
他眉毛都没抬,神情安宁到难以想象的地步,除了眼底隐隐流动的浮光,整个人与平时的轻浮大相径庭。
他的眼里没有欲望。
身上不知从哪出现了一件漆黑的衣袍。
他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她一把抱起。
染血的匕首被他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夺过去。
门外空荡荡,长长的回廊清冷死寂,到了向下延伸的拐角,回环楼梯上挤满了探头探脑的人。
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前看,看到逐渐走近的身影,躁动渐渐清晰,当看到白橡色长发的客人手中染血的匕首,以及客人手中骨肉相连的头颅,人群中爆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头颅被扔在地上。
童磨没有下楼,他抱着一声不吭、头埋在颈窝的花枝站在楼梯口,等前往房间探查的打手脸色苍白地回来,对在场所有畏惧的客人和艺伎微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