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不了江户了。
她这一生都离开不了这个地方。
与一成不变的生活截然相反的未来,她没有力气前往了,她被永远留在生她养她的大山,现在妈妈要带她回家去了。
这样就很好,她想。
她缓缓拂开知子紧紧抓住她的手,一下子就成功了。她挪到鹤见身边,握住他颤抖的左手,将所有的无言的感激化作一抹真诚的微笑,虽然他看不到,但她觉得一直以来保护她、拯救她、笨口拙舌、却什么都做得很好的剑士,一定能看到。
如果有来生,虚无缥缈、不知是否能拥有的来生,她一定会报答他。
她终于抬头,望向停留在原地,握着扇子不动的男人。
他似乎有些混乱。明明是在笑,可眼神却很奇怪。抻开的折扇还挂着飘碎的冰花,簌簌掉落,融化在被血浸透的湖面。
生死关头,时间变得异常缓慢。几乎能听清船桨划破水面的每一道痕迹,游弋着,荡漾着,驶向满怀希望的彼岸。
彼岸应该,也开满了随风摇曳的小花。
仿佛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身体逐渐轻盈,循着心的意愿,她再次与岸边的男人对视。
他似乎没有攻击的欲望了。
真奇怪啊,明明已经完全丧失抵抗能力的人类,此时此刻正是追击的好机会才是。
聪明伶俐的教祖大人,看来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聪明。
她实在撑不住了,船此时猛地晃了一下,漂浮的身体顺势向一旁倒去,撞破冰冷湖面的瞬间,知子的手还朝她拼命伸来。
隔着朦胧的月光,粼粼星河落入宁静的湖泊,她在近在咫尺的大地,触碰到了遥不可及的星星。
抛弃了太阳的鬼将她从湖里抱起。
船已经划向了无法追上的远方。
她望着逐渐消失在雾中的小点,安心地闭上眼睛。
这样就很好,她想。
寂静的天地间,只剩下她和他了。
她想说些什么不合时宜的笑话,驱散始终笼罩、挥之不去的冰霾,但不合时宜的东西,一定有它不该存在的意义,闭嘴的动作也没那么困难,气管被鲜血堵住,无论张嘴闭嘴都不再有意义。
其实她在此时此刻,反而期待他能说些什么。太冷,太痛,如果说些什么,一定能分散一些注意力。可是直到窒息彻底弥漫,寂夜垂幕的最后关头,抱着她的男人一个字也没有说。
因为抱得很紧,所以只是轻轻动了一下。
死亡这件事,她从小就害怕。
可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却没那么怕了。
因为他紧紧抱着她,将她融入骨髓的力道,让她感觉到了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温暖。
她还是很恨他。恨到想让他和她一起去。最后那一刹那,她用力拽住他的衣服,指尖染上熟悉的黑色。
心里仍然翻涌着什么东西。她不甘地闭上眼睛。
「十九岁的时候,会长成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那个时候身边,应该站着喜欢的人吧。」
果然……她还是很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