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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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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寗栩住进黄家的日子,安静的如同庭院里那口深井的水,无风无浪。

自打寿宴归宗后,大房那边明显收敛了许多,至少明面上不再刻意刁难,但那种无形的隔阂与冷淡,却如影随形。嫡母张氏待她,客气有余,亲近不足。那日当众认女的激动泪水早已擦干,剩下的便是日常的晨昏定省,以及时不时旁敲侧击的试探。

最近收到了刘酉的消息,说当初趁着蜀兵入城的混乱,埋在夷道城瓦舍墙根下那鱼榷写给潘章部的帛书,已经被鱼榷同党寻机清理干净了,手中已没了能制衡她的把柄。

刘申刘酉现在虽有了军籍,但对黄寗栩还是忠心的,一方面是全了黄洹生前的知遇之恩,一方面也是尉迟枫的交代。

“栩儿啊,”张氏拉着黄寗栩的手,语气慈爱,眼底却藏着精明,“你父亲去得突然,想必……想必也没给你留下多少体己。不过你放心,既回了家,母亲断不会短了你的用度。只是……你父亲当年在江陵,背着家里究竟立下了何等功劳?吕蒙都督……或是后来接手的陆都督、孙将军他们,可曾有过什么明确的说法?这功劳赏赐若不明晰只含糊颁给黄家,朝廷的封赏下来,只怕你大伯那边顶着家主的名头便全全侵占了啊……”

黄寗栩总是淡淡的,语气温顺却坚决,只一句:“母亲且放心,这番功犒大房抢不了。”别的,多一句敷衍都没。

鱼榷扶着张氏的腕子道:“女君莫怕,栩娘子自小便有成算,她既答应的事情,定能为二公子办到。”。黄家人丁不旺,两房合着排的尺序,二公子便是寗栩的嫡兄。

鱼榷之所以是跟着张氏一道前来,而非和绒绒燕燕一并在寗栩的厢房服侍,是因着自打入府后,便心思活络了起来,不仅一来二去攀上了张氏身边的管事婆子,后来甚至直接寻了个由头,央求张氏将她调到了身边伺候。张氏正想从鱼榷口中挖出更多关于黄洹之事的细节,自然顺水推舟。

黄寗栩对此心知肚明,却并未阻拦。鱼榷这枚棋子,寗栩已经失了制约她的手段,将她放在嫡母身边,对自己来说反倒是安全,或许还更能看清其背后的图谋。

毕竟就算她是细作,现今已不是战时,想来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再者,自己能顺利归宗得到一个正式身份的庇护,也少不了她出的一份力,想想,那便姑且先晾着吧。

日子便在这看似井水不犯河水的平静中滑过。几场寒雨过后,眼看便要入夏了。然而,朝堂和市井间,一种越来越热烈的期盼却在悄然涌动——夷陵大捷的陆逊大军,即将班师回朝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都城每一个角落。茶楼酒肆,人们津津乐道的皆是陆都督如何神机妙算火烧连营,孙小将军如何勇猛固守夷道城,策应火攻,断敌归路。这场大胜,稳住了江东基业,一扫之前被蜀汉兵临城下的阴霾,孙仲谋龙心大悦,已下旨要举行盛大的凯旋仪式。

这一日,黄寗栩正在自己僻静的小院里临帖,嫡兄黄朗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妹妹!妹妹!听说大军明日便要抵达城外了!陛下要亲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黄寗栩放下笔,抬头看他。这位嫡兄心思不算深沉,还有些急躁,令人抬眼就能看穿他心中所想,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起初有些审视,但见她安分守己,又想到她许是真有几分底牌能让父亲之功惠及自身,态度倒也缓和了不少。

“兄长消息倒是灵通。”黄寗栩淡淡一笑。

“满城都传遍了!”黄朗搓着手,压低声音,“妹妹,你之前说……时机到了便……如今大军还朝,论功行赏在即,这时机是不是就快到了?” 他眼中满是期待。身为功臣之后,却因父亲早逝、大伯压制而一直郁郁不得志,他太渴望一个出头的机会了。

黄寗栩看着窗外凋零的树枝,心中默算。夷陵之战已过去数月,局势初定,刘备退守白帝城,短期内无力再犯。此时正是朝廷清算功过、大行封赏之时。父亲黄洹那份被刻意遗忘的功劳,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她默了默,转身,摘下头上的银簪子。轻轻转动后用一根绣花针在露出的缝隙中一长三短扎了几下,随即暴露出中空的簪芯,内里紧扎裹着一小块边缘略有烧灼痕迹的绢布,上面是密密两行小字:“说糜、傅即叛,限期十日,取关首级。”,此乃军议司单线联络细作的密信,每一封都有不同的兽纹漆印。

黄寗栩又拿出一个陈旧的棉布护腕,挑开针脚取出一张两寸见方的羊皮卷,末尾盖着吕蒙麾下的特殊印信;此物为父亲血书的绝笔,临去前背着人交给了自己这个细致寡言的小女儿,命她若有江东暗使接应,可以之为信物,其字里行间透露出甘心赴死报国之志。

“兄长,”黄寗栩将这两样东西郑重交给黄朗,“父亲的身后荣辱,你的前程,便在此一举。你换上素服,避开大房的人。届时我会请刘申过来,由他引你去军议司,递上这些凭证,陈情请功。态度要恳切,只陈事实,莫问封赏,还有,切记只提父亲名讳莫要提及黄家半句。”

黄朗双手微颤地接过,如同捧着的便是举荐自己入朝的诏书,又像是抓住了希望的稻草,重重应承:“妹妹放心!我晓得轻重!”

黄寗栩点点头,权当是报答嫡母迎她回家演的那出戏,她孑然一身,并不想欠点什么情的。毕竟这也是她父亲嫡子应得的。

次日,天色未明,建邺城却已沸腾。从皇宫到城门的主道两旁,早已被热情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权贵官宦之家,更是早早占据了临街酒楼、茶肆的最佳位置。

黄家自然也出来凑热闹。张氏带着黄寗栩、黄朗,大房的胡氏带着黄寗芙和两个小儿子,站在一处凉棚之下。黄寗芙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搜寻,期盼能看到周循的身影。张氏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既期待儿子的请功能有结果,又担心此举会彻底触怒大房。

黄寗栩安静地站在角落,穿着一件半旧襜褕,只一双沉静的眼眸,望着下方喧闹的人潮。

她看到陆臻和几位贵女坐在不远处的彩棚里,言笑晏晏,目光不时投向城门方向,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高台之上,她还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被众多仆妇簇拥着,坐在一处视野极佳的位置。那女子身着北地风格的宽领华贵长衫,容颜明艳大气,眉宇间带着一股与江东水乡女子不同的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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