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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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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武元年,春深,樱花、海棠花、蔷薇花在建邺的街头巷尾争奇斗艳。

乌衣巷黄府门前也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今日是已故黄老将军的夫人七十大寿。老夫人近年虽精神不济,时常认不清人,但黄家三朝老臣,根基犹在,加之主事的大郎君在朝中领职,意欲借机彰显门楣,故而寿宴办得极是隆重,车马簇拥,宾客如云。

客栈天字号房内,听着雀儿在窗棂上蹦跶。黄寗栩对镜整理着衣装,一身新裁的藕荷色锦缎曲裾,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潋滟,沉静的面容上瞧不出多少喜怒。

绒绒在一旁,手指微颤地替她正了正发间那支素银发簪,低声道:“女公子,时辰快到了。张夫人(嫡母)那边……当真稳妥么?咱们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黄寗栩透过铜镜看着身后鱼榷也同样难掩焦虑的脸,语气平淡无波:“箭已上弦。她既允诺,便有她的计较。我们依计行事便是。” 她心中并非全无波澜,但比起惶恐不安来,更多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嫡母张氏需要她这个陪着父亲出生入死过的“女儿”来制衡大房,为亲生儿子谋利,这利益够大,大过暂时的风险。所以,她一定会来。

巳时初刻,黄府门前已是冠盖云集。黄家大郎君黄承宗身着簇新紫袍,满面春风地在门前迎客,与各路官员、世家宗亲寒暄,声音洪亮,意气风发。

他的嫡女黄寗芙,今日也精心打扮,穿着一身娇艳的石榴红罗裙,跟在父亲身后,巧笑倩兮,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口,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巷口停下。黄寗栩扶着鱼榷的手缓步下车,立刻吸引了些许目光。她今日的装扮,虽不耀眼,但那薄施粉黛如空谷幽兰的容貌,在众多浓妆艳抹的女眷中,显得格外醒目,令人见之则不忘。

一行人刚走到府门前,还未踏上台阶,一个穿着体面、面色严肃的管家便快步上前,正是大房的心腹黄福,身后是几日前拦着不让她们进门的老苍头。

他皮笑肉不笑地挡在黄寗栩面前,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一些宾客听见:“这位小娘子请留步。今日府中宴客,不知小娘子是哪家的亲眷?可有拜帖?”

鱼榷忙上前一步,赔笑道:“这位管事,我身后这位可是府上二房的女公子啊!今日特来为老夫人贺寿,归家认亲的。”

黄福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二房女公子?哎哟,这可从何说起?小的们只知道我家二老爷膝下只有一位少爷,何来一位女公子呀?小娘子莫不是认错了门庭?” 他这话音一落,周围已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恰在此时,几位盛装打扮的贵女结伴而来,为首的正是陆臻。她见到被拦在门外的黄寗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了过来:“咦,这不是夷道城那位……阿姊么?怎的在此处被拦下了?莫非是走错了地方?” 她身旁的几位女伴也掩口低笑起来,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黄寗芙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待看清寗栩的容貌后,眼中立刻涌上警惕和不喜。她自然听父亲提起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堂妹”,心中满是不屑和排斥。

黄寗栩面色不变,仿佛没听见那些嘲讽,只对黄福淡淡道:“我乃黄洹之女,今日归家为祖母贺寿,烦请通禀。”

黄福却寸步不让,语气强硬起来:“小娘子,空口无凭!主君有令,今日宾客众多,为保安全,无帖不得入内!还请不要为难小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嫡母张氏迟迟没有出现。鱼榷急得额头冒汗,低声对黄寗栩道:“女公子,张夫人她……莫非是反悔了?或是被大房绊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黄寗栩面色依旧沉静,看人、说话都是淡淡的,许是经历过生死见惯了波澜,又或许生来心性便是如此。

她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轻笑着摇了摇头。

正在僵持之际,一位衣着华贵、气质爽利的中年夫人在侍女陪伴下走了过来,她是与黄家有些交情的甘夫人。甘夫人看了看情形,朗声对黄福道:“黄管家,今日老夫人大寿,何必在门口争执?这位小娘子既自称黄家血脉,何不先请进去,从长计较?将一小辈拦在门外,情何以堪。”

甘家乃是新兴门第,水匪起家,后得了势,被先王当今陛下的亲兄长招安的。甘夫人最是不耐这些世家中的弯弯绕。

黄福对甘夫人倒还客气,但依旧坚持:“甘夫人有所不知,家主严令,不敢有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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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黄府内院,二房主母张氏的正房里,气氛同样紧张。张氏坐在榻上,手中捻着佛珠,眉头紧锁。她的亲生儿子,黄寗栩的嫡兄黄朗,正焦急地在她面前踱步。

“母亲!您还在犹豫什么?眼看吉时就要过了!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大伯将父亲用命换来的功劳全都吞了,连妹妹都不认吗?” 黄朗年十八,身形清瘦,性子却有些急躁。

张氏叹了口气:“朗儿,我不是不想认下她。只是……你大伯势大,今日又宾客众多,我若为了一个侍妾生的女儿,强行认下,只怕当场就要撕破脸,只怕日后我们二房在府中更难立足。”

“难立足?” 黄寗朗停下脚步,语气激动,“母亲!现在才是我们二房最好的机会!大伯为何拦着?不就是怕妹妹回来,分走朝廷对父亲的封赏,更怕我们二房借此起势吗?您若今日退缩,就等于默认了大房可以随意拿捏我们!日后还有什么立足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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