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悄然滑入初春,然而夷道的春意却被战争的阴霾死死压住,只在墙角背风处偶尔可见几星怯生生的绿芽,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寒意和隐约的硝烟味。
夷陵主战场的滔天烈焰已然渐熄,刘备败退白帝城,但零星的战报和关于蜀地援军的传言,仍让夷道城保持着高度警惕。
守府内的日子,仿佛一潭被高墙围住的死水,表面平静无波。对听竹苑的监视依旧严密,但气氛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松动。这日,韩迟亲自带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女子来到了苑中。
“黄小娘子,”韩迟的语气比往日稍缓和了些,“这两位是绒绒和燕燕姑娘。此前因府内规矩,需分开盘查,如今已核查清楚,确系良家女子,与之前细作之事无关。将军吩咐,让她们回来继续伺候小娘子。”
绒绒和燕燕一见黄寗栩,眼圈立刻红了,快步上前跪倒在地,哽咽道:“女公子!”多日的分离和惊吓,让两个丫头看起来清瘦了不少。
黄寗栩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淡淡颔首:“起来吧,回来就好。”她扶起二人,目光与韩迟一触即分,“有劳韩将军费心。”
韩迟看着主仆重逢的场景,语气平和道:“小娘子客气了。如今战事未靖,府内人员繁杂,谨慎些总是好的。既然误会澄清,日后她们二人可自由在苑内伺候,一应饮食用度,也会按例供给。”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间提起,“刘申和刘酉两位壮士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孙将军听闻他们身手不凡,眼下城中正是用人之际,不知小娘子可愿让他们暂编入守城队伍,效力江东?当然,此事全凭小娘子心意。”
黄寗栩心中迅速权衡。将自己身边放在军中,既能限制他们助她脱身,也完全隔断了她与外界的微弱联系,更是一种试探。拒绝,显得心中有鬼;同意,则示之以诚,或许能稍微缓解孙珩的疑心。她如今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
“国难当头,有力出力,自是应当。”黄寗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韩迟,“刘申刘酉本是护卫,能得孙将军青眼,为国效力,是他们的荣幸。只是他们粗莽,还望韩将军多加管教。”
韩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随即拱手道:“小娘子深明大义。韩某代将军谢过。他二人我会妥善安排,定不亏待。”
送走韩迟,绒绒和燕燕立刻围上来,一边抹眼泪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这些日子的担忧和打听来的零星消息。黄寗栩静静听着,从中筛选有用的信息:鱼榷仍被单独关押,似乎还未处置;府内那位陆臻小姐前几日偶感风寒,闭门不出;城中守军日常操练巡逻,气氛紧张但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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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午后天气稍暖,黄寗栩在绒绒的陪伴下,在听竹苑的小庭中散步。庭中瘦竹依旧,但阳光洒下,总算有了几分暖意。忽然,苑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守卫的行礼声。
“将军!”
黄寗栩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孙珩带着一身清冽的气息,迈步走了进来。他今日未着铠甲,一身墨蓝色常服,更衬得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似乎刚从城防上下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扫过庭院,最终落在黄寗栩身上。
这是自那夜惊变后,两人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非剑拔弩张的场景中见面。
黄寗栩垂下眼睫,依礼微微屈膝:“民女见过孙将军。”
孙珩走近几步,在她面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威仪与疏离。“不必多礼。”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韩迟回报,你已同意刘申刘酉入营效力。”
“是。”黄寗栩简短应答,并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