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留下的暗号又是意欲何为？黄寗栩，是黄盖之孙？”孙珩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语气依旧平淡。

“千真万确！”鱼榷急忙道，“小娘子乃黄洹公子之女，只是……其生母身份低微，且早年病故，故一直养在公子身边，未曾归宗。此事江东黄家本宗应是知晓的，将军一查便知！那井边的暗号，也是为着联络能证明我等身份之人，只怕空口白牙自呈身份不能取信于人呐，将军！”

孙珩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胡床的扶手。黄公覆乃我江东三世老臣，功勋卓著，若这黄寗栩真是其流落在外的孙女，身份的确特殊。鱼榷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将罪责推给素来与他不睦的潘璋部下，也符合常情。

但他心中那根怀疑的弦始终紧绷着。这老妇言辞过于流畅，情绪转换过于自然，反倒显得可疑。

“你所言，本将会详加核实。”孙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她身份核实之前，你好生在此待着。若有一句虚言……”他未尽之语中的寒意，让鱼榷打了个冷颤。

“老奴所言句句属实！将军明察！”鱼榷伏地不起。

孙珩不再看她，转身走出石室。他对韩迟吩咐道：“将鱼榷口供详细记录，封存。另外，派人暗中核实黄洹及其女情况。”

“诺。”韩迟应道，“那黄小娘子那边？”

“按原计划，迁入听竹苑。加派人手，名为保护，实为看守。一应饮食起居，皆需仔细查验。”孙珩顿了顿，“在她身份明朗前，不得有任何闪失。”

**\* \* \***

听竹苑虽名为“苑”，实则只是守府内一处相对独立的小小偏院，几间屋舍，一方小庭，庭中植着几竿瘦竹，在寒风中摇曳。条件比之前的小院好了不少，至少窗明几净，炭火充足。

黄寗栩坐在窗边，看着庭中枯竹，心中并无半分安宁。从那个被彻底封死的小院转移到这守府深处，看似安全了，实则监控更为严密。院门外守卫森严，连送饭浆洗的仆妇都眼神警惕，不苟言笑。

她不知道鱼榷被带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她会对孙珩说些什么。父亲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危险。鱼榷为了自保，会不会……她不敢深想。只能继续保持沉默，维持着那份刻意营造的柔弱与顺从，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偶尔，她能听到院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低低的交谈声。

“……阿兄说孙大哥昨夜又立大功，真是英勇……”

“嘘，小声些，听说府里来了贵客，住在听竹苑那边，莫要惊扰了。”

“贵客？是哪家女眷？莫非是……陆家阿姊？”

“不是陆姐姐，好像姓黄……是从荆州逃难来的……”

黄寗栩垂下眼睫，心中冷笑。贵客？不过是更体面的囚徒罢了。这守府之内，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拢了拢衣襟，觉得这听竹苑的炭火，似乎也比外面更冷一些。真相如同庭院中的迷雾，笼罩着她，也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池。而她，只能在这迷雾中，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