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通体黝黑、尾羽染血的狼牙箭,仿佛撕裂虚空而来,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精准得不可思议,如同长了眼睛般,瞬间射穿了那蒙面军官持刀的手腕!
“呃啊——!”凄厉的惨嚎盖过了鱼榷的尖叫。军官手腕被箭矢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后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下一秒,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以雷霆万钧之力轰然彻底撞开!木屑纷飞中,一道挺拔、伟岸、浑身笼罩在浓烈血火与杀气中的身影,如同劈开黑暗的战神,踏着满地的狼藉与血腥,迈入院中!
是孙珩!
他依旧身着那身玄色铁甲,但此刻甲胄之上已是遍布刀剑划痕与喷溅状的暗红血迹,脸上沾着烟尘与疲惫,甚至下颌还添了一道浅浅的新伤。然而,他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冰冷!如同两把出鞘的绝世神兵,扫视之间,整个院落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他手中握着一张巨大的铁弓,弓弦犹自嗡嗡震颤,显示着方才那一箭是何等骇人的力道。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地上捂着手腕惨嚎打滚的蒙面军官身上,如同看着一只蝼蚁。随即,那冰冷的目光转向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站立的黄寗栩身上,在她手中那根微不足道的银簪上停留了一瞬。最后,那蕴含着滔天怒意和彻骨寒意的视线,如同冰封的枷锁,牢牢钉在了缩在墙角、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却控制不住浑身颤抖的鱼榷脸上。
“本将的马蹄还未踏稳城门,”孙珩开口了,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落,“就有人迫不及待,要杀人灭口,清理门户了?”
他一步步走向那军官,靴底踩在碎木和血泊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潘璋的人?”他弯腰,扯下对方腰牌,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好,很好。看来夷道城这场火,烧得还不够旺,还有魑魅魍魉未曾显形。”
他身后,韩迟、尉迟枫以及一众如狼似虎、浑身煞气的亲兵迅速涌入院落,立刻控制了场面,将那名受伤的军官像拖死狗一样捆缚起来。
孙珩这才转过身,走到黄寗栩面前。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邃难测,在她微微凌乱的发髻、单薄的衣衫和那双经历了生死一线却依旧努力维持沉静的眼眸上细细扫过。
“可有受伤?”他问,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但那双锐利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悄然改变了。
黄寗栩能感觉到自己心脏仍在狂跳,她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喉咙间的哽咽,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却依旧清晰:“谢将军救命之恩。”
孙珩没有再多言,只是极轻微地颔首。他转向韩迟,声音恢复了一军主帅的冷酷与决断:“韩迟,即刻带人肃清城内所有残敌,安抚百姓,统计伤亡。尉迟枫,将这个叛徒押入死牢,加派三倍人手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本将要亲自撬开他的嘴!”他的目光再次冷冷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鱼榷,“至于这里……增派一队精锐看守。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也不准放进来!”
命令简洁有力,不容置疑。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鱼榷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在身后卷起一阵带着血腥气的冷风。他需要立刻去稳定城池,处理战后更繁杂的军务,这场内奸引发的风波,只是这场战役胜利后的一个插曲,却也是必须彻底清除的毒瘤。
鱼榷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冷汗已浸透她的后背。孙珩没有立刻处置她,这比直接的刑罚更让她恐惧。这意味着她还有“价值”,要么是作为钓出更大鱼的诱饵,要么是需要从她嘴里榨取更多情报。
而她也清楚,自己必须在接下来的审讯风暴中,想办法将自己彻底摘出去,哪怕要编织更精巧的谎言,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黄寗栩站在原地,看着孙珩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如同失去魂魄的鱼榷,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夷道城的惊天危机,因孙珩的及时回援而暂时解除。但她个人的命运之舟,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被卷入了更加幽深、更加凶险的漩涡。孙珩离去前那一眼,似乎与以往纯粹的审视和怀疑有所不同,那里面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甚至是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
然而,在这乱世,上位者一丝微妙的善意,便可能成为救命的稻草。她握紧了掌心那枚已被汗水浸湿的银簪,指尖冰凉。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至少,她活过了这个血与火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