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年轻兵士似乎有些于心不忍,隔着门缝低声对同伴道:“唉,赵家这娃儿真是受罪,昨日黄小娘子赠的药怕是快用完了吧……”
黄寗栩握着笔的手指尖微微发白。她听到了,但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竹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同情心是软弱的,会让人露出破绽。母亲的血,教会她的第一课就是心硬。
不知过了多久,厚厚的簿册终于誊写完毕。黄寗栩轻轻吹干墨迹,将竹简仔细卷好。
恰在此时,院门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涌入。孙珩带着韩迟,迈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瞬间便扫遍了屋内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案几上那卷刚刚誊写好的竹简上。
“将军。”鱼榷连忙起身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惶恐。
黄寗栩也放下笔,站起身,微微屈膝,垂眸不语。
孙珩走到案几前,拿起那卷竹简,展开。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一丝不苟,挑不出错处,但也……毫无特色可言,与市面上任何一个小书吏的字迹并无二致。数据誊写准确,内容排列规整,仅此而已。
他看了片刻,又将竹简递给身后的韩迟。韩迟仔细检查后,低声道:“将军,誊写无误,甚是清晰。”
孙珩抬眼,看向黄寗栩。她的头垂得更低了些,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姿态柔顺,无可挑剔。
“有劳了。”孙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依旧是冷的,“看来黄小娘子虽长于商贾之家,倒也识文断字,心思缜密。”
黄寗栩轻声回道:“将军过奖,民女只是粗通笔墨,不敢误事。”
孙珩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带着穿透力,要剥开她层层包裹的伪装,直视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黄寗栩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韩迟,将誊录好的文书送归档。”孙珩吩咐道,随即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再多停留一刻。
韩迟拿起竹简,对黄寗栩和鱼榷点了点头,也跟了出去。
院门再次关上。
鱼榷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抚着胸口道:“可算走了……女公子,您方才应对得极好。”
黄寗栩缓缓坐回案几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砚台边缘。孙珩那最后一眼,充满了审视与不信任。她知道,这场试探远未结束。而她内心深处,那个雨夜的记忆和母亲临终的嘱托,如同最坚固的铠甲,让她在这看似平静的较量中,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冷静与疏离。
炭盆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将这座囚笼般的城池,渐渐染成一片素白。而隐藏在这洁白之下的,是愈发浓重的疑云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