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珏。”她指尖微微蜷缩,她只说了父亲在蜀地的名讳。
“此行归吴,所投何人?”
“族中叔父,黄炎之”(她报出一个鱼榷教过的、黄家远房旁支的名字)
“江州近日情况如何?物价几何?米价多少?盐价多少?”书记官忽然抛出一连串具体问题。
黄寗栩心中微凛,知道考验来了。她依着平日所见所闻,谨慎地回答了米价、盐价,甚至提到了因战事影响,布匹价格飞涨的情况。这些都是一个商贾女可能关注的信息。
然而,当书记官看似无意地问起:“听闻江州城的李功曹,最喜对行商加征课税,小娘子是否知晓?”
黄寗栩顿了一下。这李功曹她自然知道,父亲生前曾拉拢的地方低阶属官之一,但却并非在江州任职,而是通州。她甚至知道李功曹有个小儿子体弱多病。
她抬起眼,看到书记官和韩迟都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灯光下,书记官的眼神锐利,韩迟的眼中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迅速垂下眼,语气平淡地答道:“回官爷,我不知您说的那位大人,只知江州负责课税的是仓曹的王功曹,县衙倒是有一位姓李的主簿,但从未管过税收。”
她回答得谨慎,敏锐的纠正了书吏刻意的疏漏。但,一个普通商户的闺阁女儿如何能对城中官署衙门、官员职务如此熟悉?
书记官没有追问,只是提笔在竹简上记录着什么。韩迟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问话又持续了一会儿,方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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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孙珩卸去了护甲,只着一身玄色深衣,更显得身姿挺拔,气质冷峻。他听着韩迟的回报。
“……那老嬷嬷鱼榷,对答如流,情真意切,看似并无破绽。两名护卫,确是行伍作风。至于那位黄小娘子……”韩迟略一迟疑,“大部分问题回答得倒也符合身份,只是……试探了一些江州衙署分工和任上的问题,她似乎十分了解。”
孙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哒哒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商贾出生的闺阁女孩儿,却对官署衙门的分工了如指掌?”他声音冷淡,“是为了编造身份入江东而刻意做的准备?还是本就履历复杂,对蜀地各司情报知之甚深?”
韩迟道:“或许……只是偶然得知?毕竟在江州生活多年。”
“偶然?”孙珩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子谦,你信吗?”
韩迟(字子谦)默然片刻,摇头:“确实蹊跷。她们出现的时机、地点,都太过巧合,又没有印信和通关文牒,像是在沿途寻找接应之人。尤其是那黄小娘子,看似柔弱,但眼神沉静得不像寻常女子。”
“看好她们。”孙珩下令,“就安置在那院里,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一应饮食用度,由你派人负责。
“是。”韩迟领命,又道,“那……对她们,是否要……”
“暂且不必。”孙珩打断他,“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盯紧即可,尤其是那个鱼榷和黄寗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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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迎来了在夷道的第一个夜晚。
兵士送来了简单的饭食:粟米饭,一点咸菜,一碗不见油星的菜汤。众人默默吃了。
鱼榷私下对黄寗栩低声道:“女公子,今日应对甚是稳妥。只是日后还需更加小心,那孙将军……看着不是好相与的。”
黄寗栩“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可能引起了怀疑,毕竟大战在即,各方都是草木皆兵,但事已至此,恐惹上细作之嫌只能更加谨慎。
夜幕彻底笼罩夷道城。城内实行宵禁,除了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更梆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响。高墙小院,仿佛与世隔绝。
黄寗栩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久久无法入睡。
这座城,像一头沉默而警惕的巨兽,将她吞入腹中。那位冷面将军孙珩,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前路迷茫,生死难料。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