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敏依言照做,赤霞听话地小步跑动起来。虽然颠簸感传来,需要她努力维持平衡,但那御风而行的感觉,却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清脆的笑声随风飘散,与潺潺流水、啾啾鸟鸣交织在一起。
那一刻,阳光正好。
崔承野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一人一马,看着她逐渐与赤霞建立起默契,看着她脸上绽放的、毫无阴霾的明亮笑容,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柔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当日的行程结束时,崔承野对负责照料马匹的亲卫淡然吩咐:“这匹赤霞,日后就专归江姑娘骑乘。”
江晴敏正下马,她和亲卫都惊讶地望向他。
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安排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资调配,语气平淡无波:“既学了,便需勤加练习。有匹固定的坐骑,便于熟悉马性。”
自那日后,江晴敏的旅途增添了新的色彩。她从崔铭那里得知,这赤霞是崔承野的爱马,她十分开心,也更珍惜。
每日队伍休整时,她都会在崔铭或可靠亲卫的看护下,认真练习骑术。
从最初的颤颤巍巍到如今的控马小跑,进步显而易见。赤霞似乎也格外亲近这位新主人,时常亲昵地蹭蹭她的手。拥有了纵马驰骋的能力,即便只是短短一段路,也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畅快,连带着因江晴毓之事而萦绕心头的些许阴霾,也似乎被这旷野的风吹散了许多。
这日晚间,队伍宿在一处临河而建的驿站。驿站有些年头了,木质的廊柱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窗外,月华如练,轻柔地铺洒在沉静流淌的河面上,碎成万千银鳞,随波光轻轻跃动。万籁俱寂,唯有不知疲倦的鸟虫在草丛间低吟浅唱,与那潺潺水声交织成一首夜的催眠曲。
崔承野与几位核心幕僚在驿站的书房内,就着跳动的油灯,反复推敲明日深入落鹰峡勘测河道的具体路线与可能遇到的险阻,直至月过中天,方才议定。幕僚们告退后,他揉了揉因长时间凝视地图而微感酸涩的眉心,信步走出略显闷热的书房,想到河边吹吹夜风,理清思绪。
驿站后院外不远,便是那条在月光下如同银色缎带的大河。他刚走近河岸,便瞧见岸边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平坦的巨石上,坐着一个人影。是江晴敏。
她双臂抱着膝盖,下颌轻轻抵在膝头,正望着那流淌的月辉出神,单薄的身影在广阔的天地与朦胧月色下,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孤寂。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走了过去,步履轻缓,未曾惊扰河边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