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来麻烦崔将军帮我批改作业啦!”江晴敏福了一礼,声音轻柔,眼角弯弯闪着亮光,递上了自己捧了一路的纸笺。
崔铭接过那叠字帖,目光扫过最上面几张,点了点头,“江姑娘的字,近来进益不少。公子也夸赞了。”
“多谢崔将军夸奖,是将军送的字帖好。”江晴敏不好意思的微微低了头,耳朵也泛起红晕。
崔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对了,正要告知江姑娘。前几日咱们公子提议的学堂,几日前已筹备妥当,过两日便正式开课。公子已命人通知了平阳侯府,着他们将小公子江明宇送来府中学堂进学,为方便起居,暂住学堂旁的客舍。”
江晴敏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喜,仿佛一瞬间,秋日的暖阳全都落入了她的眸子里。“当真?崔将军,你……你是说,小宇他可以来了?明日就来?”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带上了细微的颤抖,连日来的担忧期盼,此刻化作巨大的狂喜,几乎要将她淹没。
“是,公子亲自吩咐的。侯府那边也已经差人回了消息。”崔铭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眉眼,心中亦是为她高兴,语气更缓了些,“江姑娘放心,一切都会安排妥当。”
“多谢崔将军!多谢……多谢公子!”江晴敏连声道谢,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眼眶都有些发热。她深深一拜,“劳烦崔将军,一定要替我转达谢意给公子!大恩大德,晴敏没齿难忘!”
“江姑娘言重了。”崔铭忙拱手还礼,“公子这边还有公务要忙,就不留江姑娘了。”
“那我先回去了,不给你们添麻烦。”江晴敏心中雀跃,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她忙着环顾这间小小的屋子,想着弟弟来了该添置些什么,虽知他暂住客舍,但总想为他多做些准备,哪怕只是多一床厚实的棉被,或是几件御寒的秋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而另一边,崔铭拿着那叠字帖,回了崔承野的书房回话。
书房内,崔承野正立于巨大的大景疆域图前,眉宇微锁,似在思索着什么。听闻崔铭禀报学堂事宜及江晴敏的反应,他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地图。
崔铭将字帖放在书案一角,正要退回书案旁整理名册,一阵穿堂风过,恰好将最上面几张写满字的纸吹散开来。
其中一张飘落至崔承野脚边。
他俯身拾起,目光随意一扫,本是漫不经心,待看清纸上内容时,却骤然定住。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那字迹他认得,是江晴敏的,尚显稚嫩,虽今日有所长进,但仍少些风骨,难登大雅之堂。
可这诗……
一股磅礴之气扑面而来,带着对沉寂世道的痛心与对变革的强烈呼唤,那“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呐喊,几乎要破纸而出!
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有的胸襟与气魄!便是朝中的翰林学士,也未必能写出如此振聋发聩的句子。
崔承野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笺,指节微微用力。他不由得又想起江晴敏懂得分辨矿道气味,提出人工降雨,制作口罩预防时疫,字却写得歪斜,对京中贵女皆通的琴棋书画似乎一窍不通……她就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闺秀该会的,她大多不会;可偏偏,她会的那些,皆是些意想不到、甚至惊世骇俗的本事。
如今看来,她还很会写诗……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萧疏的秋景,深邃的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好奇,探究,赞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深深吸引的悸动。这个女子,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