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秋日,因着一桩新事的筹备,驱散了几分固有的沉肃,添上了几分难得的活气。下人们往来穿梭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低声交谈间,总离不开“学堂”二字。
这学堂是镇国公主应了世子所请,为府中适龄子弟及部分亲眷、得力下属家孩童所设,请的是致仕的老翰林掌教,意在启蒙养正,在京城世家间也算一桩新鲜雅事。
这日清晨,秋光透过半开的支摘窗,落在临窗的书案上。江晴敏正凝神练字,手腕悬空,一笔一画地摹着帖子上的楷书。她穿一身半旧的月白绫衫子,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皓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窗外飘来的隐约桂花冷香交织。
两个小丫鬟端着浆洗好的衣物从廊下经过,细碎的交谈声随风飘了进来。
“……听说了么?西边那个院子,就是带花园的那个,彻底拾掇出来了,做了学堂!”
“可不是,连地龙都重新通了,说是怕小公子们冬日受冻。夫人真是仁心……”
“说是过几日就要开讲了!听说好多公子家里都递了帖子来……”
学堂……这么快便要开了么?那她岂不是很快就能见到小宇了?就是不知那些公子里有没有小宇?
江晴敏笔尖一顿,一滴墨险些晕染开来。
她心头微动,想到崔承野向镇国公主提出学堂之事的时候,江晴敏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翘起,另铺开一张素笺,未加多想,就写下了几句诗,聊以抒怀。
字迹虽仍显稚拙,却带着一股平日少有的激越之气:
九州生气恃风雷,
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
不拘一格降人才。
“不拘一格降人才。”江晴敏细细地读着,还不知平阳侯府那边作何反应呢。
她看着那墨迹未干的诗句,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她就将这张随意写就的诗笺随手放在一旁,又专心练起字来。待到时辰差不多了,便将写过的字帖都整理好,那张诗笺无意间被夹在了最底下,她也未曾留意。
翌日清晨,江晴敏收拾停当后,就带着前一日整理好的字帖出了院门,沿着已是落叶铺地的石径,往前院书房而去。
秋风吹动她单薄的衣袂,带来些许凉意。
崔铭正在书房内核对名册,抬头正对窗棱,眼瞧着廊下走来一个纤细少女,知道是每日江晴敏来送字帖检查了,忙禀报了公子就出门迎她。
崔铭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江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