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敏心头猛地一跳,像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视线,重新死死盯住饭碗,仿佛那碗米饭突然开出了一朵花。然而,那骤然加速的心跳却无法立刻平复,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白皙的耳廓瞬间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羞窘的红晕。
崔承野看着她瞬间躲闪的目光和那对迅速变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小巧耳垂,心底最深处,仿佛被一根极轻柔的羽毛,若有似无地拂过。
一种陌生的、微痒的异样感,悄然蔓延开来。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继续之前的话题,语气依旧平稳:
“儿子认为,此种想法,看似取巧,实则内蕴智慧。若是人人办事,都能不拘一格,跳出窠臼,那我大景朝堂,何愁不能人才辈出,良将如云?”
“嗯,此言有理。你继续说。”崔沅捋了捋短须,脸上露出赞同之色,显然被儿子的话引起了兴趣。
“我们镇国公府,占地颇广,屋舍众多,但人口简单,许多院落其实常年空置。”崔承野目光扫过厅堂,语气沉稳地提出构想,“儿子想请母亲允准,在府内择一安静宽敞之处,办一个稚子开蒙学堂。不拘出身,广收适龄稚童,聘请明师,不仅教授圣贤文章,更重要的,是从小便引导他们,培养这种……敢于思辨、灵活变通的思维方式。或可为我大景,早早埋下些不一样的种子。”
“你这想法……”镇国公主眼中闪过惊喜与欣慰的光芒,“确实很好!目光长远,惠及乡里,更是于国有利的好事!好!明日本宫就进宫,向你皇舅舅请一道明旨,将这学堂风风光光地办起来!”
这时,坐在江晴敏旁边的崔铭,忽然微微侧过头,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又恰好能让上首的几位主子听清,他对着江晴敏问道:“晴敏姑娘,我恍惚记得……你是不是还有个幼弟?”
看着崔铭眼中那清晰无误的暗示和鼓励,江晴敏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明白了过来!一股巨大的、混合着震惊、感激与狂喜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直逼眼眶,让她鼻尖一酸,眼前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原来……原来这突如其来的家宴,当众的询问,顺势提出的学堂之议……这一切,竟都是他……和他们,早就计划好的?是为了帮她……救出小宇?
她强压下喉咙间的哽咽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回望崔铭,清晰地答道:“是,崔将军记得不错。妾身确有一个幼弟,名叫江明宇,今年刚满七岁,正是……正是该启蒙进学的年纪。”
她的话音刚落,上首的镇国公主便笑着接过了话头,语气慈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既然如此,那便让他也一起来吧。”她目光温和地看向江晴敏,“这称象的妙法既然是你想出来的,于国公府有功,总不能没有表示。让你幼弟入这开蒙学堂读书,便算是给你的奖赏,你可愿意?”
“愿意!晴敏愿意!”江晴敏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立刻离席,毫不犹豫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重重磕下头去,“多谢公主!多谢国公爷!多谢……世子!”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蕴含着万千情绪。
“快起来吧,好孩子。”镇国公主笑容越发和蔼,招手示意,“地上凉,快坐回去用膳吧,瞧这菜都要凉透了。”
“谢母亲。”这一次,开口的是崔承野。他黑沉沉的眼眸也转向了自己的母亲,那目光深处,藏着极淡的笑意。
镇国公主抬起保养得宜的右手,食指隔空,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宠溺,又似有若无地朝着儿子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知子莫若母。他这点曲折迂回的心思,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看不明白吗?
——这个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