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完一个,江晴毓心中那股邪火稍泄,但目光再次落到角落那抹身影时,心头的刺又隐隐作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众人,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寒意:“都听清楚了,在我这凌霄院,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今日小惩大诫,往后若再有人犯在我手里,便不是降等这么简单了!”
她微微侧身,面向崔承野,瞬间换上了一副柔婉的语调,仿佛刚才那个凌厉逼人的女子只是幻影:“夫君,您看这般处置可还妥当?妾身初来乍到,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夫君示下。”她此举,既是彰显自己与世子的亲近,也是试探他的态度。
崔承野抬起眼睫,深潭般的眸子掠过她刻意柔化的脸庞,又淡淡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在那抹粉色身影上停留了几乎无法捕捉的一瞬。他看到她纤细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如同风中颤抖的蒲柳。
“内院之事,自然由你做主。”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姿态闲雅,仿佛置身事外。
江晴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复自然,心底却因他这淡漠的态度和他方才那难以捉摸的一瞥,再次翻涌起不安的浪潮。她转回头,面向众人,挺直了背脊,如同一个披上了华丽战甲却内心空虚无依的将领,沉声道:“都听见了?日后各自谨慎当差,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屏着呼吸,悄无声息地鱼贯退下,心中却不免各自掂量。这位新主母容貌昳丽,家世显赫,可这通身的骄矜之气,眼神里的挑剔与算计,几乎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只怕不是个宽厚仁善的主儿。
而江晴敏始终低垂着头,几乎要埋进胸口,浓密的眼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脆弱的阴影。袖中手指死死绞着衣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依靠那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她跟在队伍末尾,仿佛一道无声的影子,唯有在转身离去时,那微微颤动的肩线,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厅内,檀香依旧,晨光正好,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对新婚夫妇之间,在这看似尊荣无限的凌霄院内,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江晴毓看着崔承野冷峻的侧颜,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
而一直侍立在侧的赵嬷嬷,那双浑浊却精明似狐的老眼,早已将世子那一闪而过的注视与自家小姐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尽收眼底。她心头一凛,目光如同黏稠的蛛丝,在低眉顺眼的江晴敏和面色已然恢复古井无波的崔承野之间,来回缠绕了数遍。看来,这位三小姐,比想象中更要“不安分”些。赵嬷嬷暗自记下,布满皱纹的眼皮耷拉下来,掩去了眸中算计的冷光。
江晴敏自始至终都维持着恭顺的姿态。
江晴敏深知她是这场骗局中最可耻的帮凶,是阴谋里身不由己的棋子,却怀揣着一丝妄念……此刻她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带着铁锈般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