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毓自然也看到了江晴敏,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银针,在扫过院中众人时,刻意在江晴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让她精准地捕捉到了崔承野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凝睇——虽然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却在她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股混杂着嫉妒、恐慌与愤怒的毒焰,瞬间从脚底窜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灼痛。她的夫君在看那个贱婢!他为何会看她?难道他怀疑什么了?不,绝无可能!母亲调配的药万无一失,昨夜房内的烛光又那般昏暗,自己的侍女又精心装扮了江晴敏,就连自己对镜比照都觉得她和自己像了个十成十自己……定是这贱人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故意吸引视线!
江晴毓立刻挺直了脊背,用更加锐利、更加挑剔的目光狠狠刮过院中每一个低垂的头颅,仿佛要通过这凌厉的审视,将心头那点不安彻底碾碎。藏在宽大袖摆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掐入掌心的软肉,带来一丝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维持着清醒。回去定要嘱咐赵嬷嬷,将这隐患看得再紧些!绝不能让这贱人,有半分靠近夫君的机会!
“都到齐了?”江晴毓终于开口,声音不算高,却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如同玉珠落盘,清脆,却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既入了这凌霄院,往后一切言行举止,都需谨守规矩,恪尽本分。眼里要有主子,心里要存敬畏。”她顿了顿,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针,重点落在江晴敏和原凌霄院的几位大丫鬟、管事嬷嬷身上。
“我知你们中有不少是府中老人,或是母亲亲自挑选来的,资历深,脸面大。”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既到了我跟前,便需明白,谁才是你们如今正经的主子。往昔的情分规矩要有,但若有人倚老卖老,阳奉阴违,或是心存侥幸,觉得能糊弄于我……”
她话音未落,站在丫鬟队列前首的一个穿着湖绿色比甲、容貌清丽的大丫鬟,因昨夜守夜疲惫,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身形。这细微的动作,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竟显得格外突兀。
江晴毓的目光瞬间如同鹰隼般锁定在她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厉色:“怎么?才站了这一时半刻,便受不住了?还是觉得我这新妇入门,说的话不入你的耳,站不稳这凌霄院的规矩?!”
那丫鬟吓得脸色一白,慌忙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昨夜……”
“昨夜如何?”江晴毓打断她,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冷笑道,“伺候主子是本分,莫不是觉得委屈了?还是打量着世子爷性子宽和,便敢如此懈怠轻狂!”她有意无意地将“世子爷”抬出来,目光却挑衅般地扫过一旁垂首恭立的江晴敏,仿佛在指桑骂槐。
“奴婢万万不敢!”那丫鬟连连叩头,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江晴毓却不依不饶,她需要立威,需要杀鸡儆猴,更需要发泄昨夜至今积压在心底的那份因崔承野那一眼而生的恐慌与嫉恨。“林嬷嬷,”她转向凌霄院原有的管事嬷嬷,语气不容置疑,“这等不知尊卑、行事毛躁的,留在世子身边伺候只怕不妥。即日起,降为二等丫鬟,调到茶水上伺候,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林嬷嬷面色不变,恭敬应道:“是,老奴遵命。”心中却是一叹,这位新主母,手段未免太过急切凌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