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了那枚虎头玉佩。这是崔铭副将在苍岐山分别时,给予她的私人承诺信物。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可能联系外界、寻求帮助的生机。她需要想办法联系上崔铭,将她和弟弟的困境告知,求他看在昔日她曾对崔承野有援手之恩的份上,施以援手,帮助他们姐弟逃离京城,远走高飞。
然而,这个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之烛。进京之后,她一直被周嬷嬷和李嬷嬷等人严密看管,如同囚犯,根本没有独自出门的机会。嫡母杨氏心思缜密,早已将她身上所有可能兑换银钱的金银锞子、稍显值钱的饰物搜刮一空,分文未留。幸好这枚虎头玉佩材质普通,雕工也非顶级,看起来并不起眼,才侥幸未被搜走,成为了她黑暗中唯一的光。她不禁后怕,若是当初崔铭给的是崔承野随身的名贵玉佩,恐怕也早被嫡母没收了。
求助崔承野是最快的办法,但是没有钱,她拿什么去收买府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帮她传递消息?在这等级森严、规矩繁多的镇国公府内院,她一个身份尴尬、无钱无势的“陪房”,如同无根浮萍,想要绕过江晴毓和众多耳目,接触到凌霄院的主人,简直是难于登天!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副将崔铭副将军身上。
按照当初嫡母的“承诺”,大婚后约莫半年,江晴毓会在镇国公府“站稳脚跟”后,寻个由头,将她这个“不懂规矩”的陪房打发回平阳侯府。而三朝回门之日,是她被允许跟着江晴毓一起回侯府、短暂见到弟弟的日子。这似乎是近期内唯一可能见到弟弟的机会。在她被正式打发离开镇国公府之前,为了稳住她,防止她鱼死网破,嫡母或许暂时不会动弟弟。但这缓冲期,最多只有半年!
这意味着,她必须在镇国公府这龙潭虎穴里待上至少半年,并且要在这半年内,找到那个几乎不存在的机会,想办法计划周全,带着她弟弟远走高飞!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江晴毓对她嫉妒入骨,定然会如同防贼一般,严防死守,绝不可能让她有任何机会接近崔承野。而崔铭作为崔承野最信任的贴身副将和侍卫长,几乎与男主形影不离,主要活动范围也在前院和外书房,等闲不会踏入内院。她若贸然试图接近崔承野,不仅成功率极低,反而会立刻引起江晴毓和赵嬷嬷等人更大的警惕和更严厉的打压,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危及弟弟。
她该如何在众多眼睛的监视下,创造或捕捉到这样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思绪如同乱麻,越理越乱。对未来的担忧,对弟弟的思念,对自身处境的恐惧,对崔承野的深沉愧疚,还有……还有那被她死死压抑在心底、却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的、关于昨夜那短暂亲密接触的、羞耻而真实的感官记忆……他灼热的体温,有力的臂膀,低沉的气息……这些画面如同鬼魅,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浮现,让她心跳失序,面颊发烫,随即又引来更强烈的自我唾弃。
“江晴敏,你醒醒!那是你的姐夫!是你欺骗了的人!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还奢望什么!” 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驱散那些不该有的涟漪。
这份注定无法见光、始于欺骗与胁迫、夹杂着巨大愧疚与自我厌恶的、卑微而隐秘的情愫,如同寄生在她心上的毒草,汲取着她的痛苦与挣扎,缓慢却顽固地生长着。它既是折磨她的毒药,却也成了支撑她在这绝境中苟延残喘、寻找生机的、扭曲而可怜的力量源泉。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耳房里也渐渐有了朦胧的光线。远处传来了仆役们开始洒扫庭除的细微声响,新的一天,在这座恢宏而压抑的府邸中,正式拉开了序幕。而对江晴敏而言,这不过是又一日在刀尖上行走、在绝望中寻找微光的开始。她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像最耐心的猎手一样,仔细观察,默默等待,寻找那可能存在的、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