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药力仍在肆虐,原始的冲动试图冲破理智的牢笼。他看着她含羞带怯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到独属于江晴毓的特点、能让他安下心来的证据。
可那模糊的相似感,如同烛光下的阴影,总是在他即将说服自己的时候,又悄然浮现。尤其是在她偶尔某个不经意的侧脸,或是那鼻梁唇形的细微之处……“不,是错觉,是酒的作用……不该喝那么多的……”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再次否定。
这反复的拉扯和内心的天人交战,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疲惫。他向来目标明确,行事果决,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朝堂中,都极少有如此刻般纠结难断、自我怀疑的时刻。情感与责任,隐秘的悸动与现实的婚约,像两股巨大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
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个迷雾笼罩的十字路口,一边是责任与恩义铺就的、他必须走下去的康庄大道,另一边则是幽深难测、充满禁忌却隐隐诱惑的小径。他知道哪条路是正确的,哪条路是他别无选择的归宿,可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窥探那条小径尽头的风景——哪怕明知那是万丈深渊。
“停下!到此为止!”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低吼,如同受伤的困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份对江晴敏的、不该存在的关注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必须在此刻,被彻底斩断、埋葬!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所有的迷茫和挣扎,最终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决绝所取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挤压出去。
“从今往后,她是江晴敏,是妻子的庶妹,仅此而已。而眼前之人,是江晴毓,是我崔承野明媒正娶、唯一的妻子。” 他在心中为自己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冷酷的界限。“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只能有江晴毓。”
他不再去看那些容易引起错觉的细节,不再去分辨那若有若无的相似。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江晴毓”这个身份上,集中在他作为丈夫的责任上。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细腻,是属于活生生的人的温度,却无法驱散他心底那片刚刚被自己强行冰封起来的角落。
“夫人……”他低哑地开口,这一次,语气中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刻意营造的温和,仿佛在说服她,更是在说服自己,“夜已深,我们……安歇吧。”
红帐落下,掩去了烛光,也仿佛掩去了他内心深处那刚刚被强行封缄的、关于另一个女子的所有波澜。他决定履行丈夫的职责,将所有的迷茫、挣扎、那份隐秘的悸动与随之而来的巨大愧疚,都深深地、深深地埋藏起来,用责任和礼教的外壳,将自己层层包裹。
从这一刻起,他告诉自己,他的人生,他的情感,都必须只围绕着身边这个名为“江晴毓”的妻子。至于江晴敏……那个名字,连同那段短暂却印象深刻的交集,都将被锁进记忆深处,永不开启。这是他对自己,对妻子,甚至是对那个无辜被卷入他思绪的少女,所能做的、唯一的、也是他认为正确的交代。
江晴敏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痛楚万分。她知道,药物生效了。她走到他身边,颤抖着手,想要替他倒杯水,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之大,让她腕骨生疼。
“夫人……”他低哑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被情欲浸染的磁性,却又因疑惑而有些含糊。他看着她,那双迷离的眼中,似乎映出了她的影子,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别人。“夜已深,我们……安歇吧。”
这一声“夫人”,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江晴敏的心脏。愧疚、羞耻、悲伤、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瞬间将她淹没。她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将自己拉入那红绡帐内,仿佛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的、罪恶与无奈的深渊。
红烛噼啪作响,帐幔摇晃,一室春光暗涌。而真正的悲剧与纠葛,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