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然：“你以为，我为何接你们回京？是为了让你们回来享福的吗？别做梦了！若不是毓儿需要你替她完成这桩事，你们姐弟二人，这辈子都只配在鹿阳那个庄子里自生自灭！”

江晴敏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杨氏，而是因为那话语中透露出的、对她和弟弟命运的绝对掌控。

“现在，你弟弟江明宇，还有你那个忠心的丫头梨梨，都在我的人手里看着。”杨氏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威胁，“你若乖乖听话，按我说的做，事成之后，我自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和你弟弟后半生无忧。你若敢不从，或是将今日之事泄露半分……”

杨氏凑近她，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气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保证，你那个宝贝弟弟，还有那个叫梨梨的丫头，会死得悄无声息，就像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一样。你，也会因为‘急病’暴毙。你说，到时候，有谁会为你们这对无足轻重的庶出子女，多问一句呢？”

江晴敏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看着杨氏那双充满算计和狠毒的眼睛，知道她绝不是在开玩笑。弟弟……梨梨……她们母女的性命，在嫡母眼中，果然轻如草芥。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想起那个在鹿鸣山巅，于危难中救下她，于灾疫中信任她的崔承野……那样风光霁月、心怀天下的一个人，她怎能……怎能用这种肮脏的手段去欺骗他，亵渎他？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无地自容，一股深切的愧疚和自鄙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可是……弟弟……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被害死！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却被她死死忍住，没有落下。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才让她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

她明白了，从踏入这个侯府开始，她就失去了说“不”的权利。这是一场早已布好的局，她和弟弟，都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看着江晴敏惨白的脸色和眼中剧烈的挣扎，杨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雍容主母的姿态，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好好想想吧。是乖乖听话，换取你和你弟弟的平安，还是……玉石俱焚。”

江晴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脑海中闪过崔承野清冷而俊美的面容，闪过他救她时的箭矢，闪过他听取她献策时的专注……那份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过的悸动，此刻化作了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她配不上他，永远都配不上。如今，更是要成为欺骗他、伤害他的帮凶。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所有的挣扎和光芒似乎都熄灭了，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与麻木。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屈膝，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声音嘶哑，如同破裂的风筝：

“女儿……遵命。”

这一跪，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