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是被烈日晒得龟裂的土地,是枯死的树木,是残破的屋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旱魃肆虐后的焦土气息和瘟疫过后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药草与焚烧物的味道。他清俊绝伦的容颜,因连日奔波操劳而更显清减,下颌线条愈发冷硬。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但更多的,则是忧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心中默念着先贤之言,面对这苍生疾苦,一种巨大的无力感与悲悯之情油然而生。个人的力量在天地伟力与世事无常面前,何其渺小。晚风更急,吹动他额前几缕墨发,也吹动着脚下这片土地的忧患与沉疴,与他心中那未曾熄灭的、欲涤荡乾坤的熊熊火焰。
经过数日颠簸,那两辆承载着江晴敏姐弟命运的青幄马车,终于驶入了上京城,停在了平阳侯府那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前。
时值午后,日光正好,将“平阳侯府”四个鎏金大字映照得流光溢彩。府邸坐落在上京勋贵聚集的朱雀大街旁,虽非最顶尖的府邸,却也占地面广,气象森严。高耸的院墙以青砖垒就,绵延望去,不见尽头。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目露精光,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踏入此门的人。早有穿着体面、神色却带着侯府仆役特有倨傲的门房上前,与领头的周嬷嬷和李嬷嬷交接。
江晴敏牵着一脸懵懂、带着旅途疲惫的江明宇下了车,小桃和梨梨紧随其后,手中抱着简单的行李。她们这一行,与这侯府的煊赫气势相比,显得如此格格不入。江晴敏身上那件半旧的浅碧色衣裙,洗得发白,站在光可鉴人的台阶下,更显寒酸。她微微仰头,看着那高耸的门楣,心中并无多少归家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这里,是她十一岁前生活过的地方,记忆里只有姨娘院落的偏僻冷清和嫡母正院的富丽堂皇带来的压迫感。
“三小姐,小公子,随老奴来吧,夫人已在正院等着了。”周嬷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她与李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嬷嬷便上前,几乎是半强制性地从江晴敏手中牵过了江明宇。
“姐姐……”江明宇有些害怕,回头望向江晴敏。
江晴敏心中一紧,想上前,却被周嬷嬷不着痕迹地挡了一步。“小公子舟车劳顿,赵嬷嬷,先带小公子和这两个丫头去安排好的厢房歇息,洗漱用些点心。”周嬷嬷对着身后一个面相严肃的嬷嬷吩咐道,随即又看向江晴敏,“三小姐,夫人要单独见您,莫要让夫人久等。”
不由分说,江明宇和小桃、梨梨便被那赵嬷嬷和几个婆子带着,走向了与正院相反的方向。江晴敏眼睁睁看着弟弟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周嬷嬷微微颔首:“有劳嬷嬷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