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知道这个赵核必不能留。
她心惊胆战地派人秘密打探赵核的消息雇人灭口,得到的回复却是——赵核前夜在归家途中,遭遇流寇,“意外”暴毙了!
消息传来,江晴毓吓得几乎当场晕厥过去,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四肢冰凉!她再蠢也明白,这绝非什么意外!定是赵核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被灭口了!而她,这个与赵核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会不会也被牵连?赵核死之前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这让她更加恐惧,日夜难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总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死死地盯着她,随时可能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啊——!”江晴毓猛地从回忆的梦魇中惊醒,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低呼,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她下意识地环抱住双臂,浑身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夜醒来时的冰冷与绝望。
马车猛地一顿,彻底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大小姐,府上到了。”
已然到了平阳侯府。
江晴毓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原本艳丽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满是惊惧和后怕。经历了那场不堪回首的噩梦,她才幡然醒悟,比起赵核那虚伪的、包藏祸心的温柔,崔承野那种克己复礼、甚至带着疏离和冷漠的尊重,是何等的珍贵与安全!如今,与崔承野的婚约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名正言顺的救命稻草!她必须嫁给崔承野,只有成为名正言顺、风光无限的崔少夫人,才能掩盖那不堪的过去,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保住平阳侯府的颜面!
江晴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跌撞下马车,也顾不上什么侯府千金的仪态,提着那身早已褶皱不堪、显得累赘无比的华丽宫装裙摆,几乎是踉跄着,一路小跑着冲回了母亲的院子“锦瑟院”。沿途遇到的丫鬟婆子们见她这般失魂落魄、鬓发散乱的模样,皆惊愕地垂下头,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在背后窃窃私语。
“母亲!母亲!”她如同一只受惊的雀鸟,一头扎进正在暖阁里查看账本的杨氏怀中,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濡湿了杨氏那件昂贵无比的绛紫色缠枝牡丹纹缂丝褙子,“我再也不要去那些劳什子宴会了!再也不去了!景琪公主,还有萧淑兰、袁灵儿那些贱人……她们都在看我的笑话!她们都知道!都知道承野哥哥不待见我!我受不了了!母亲,我害怕……我好害怕……”
她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仿佛要将今日在宁国公府受的所有屈辱,以及内心深处对那桩丑事的巨大恐惧,一并宣泄出来。
杨氏看着怀中哭得花容失色、钗横鬓乱、毫无往日半分骄纵模样的女儿,又是心疼得揪紧,又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恼。她连忙挥手,厉声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婆子,待暖阁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她才紧紧搂住女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狠厉呵斥道:“哭!就知道哭!遇事半点沉不住气!如今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当初若不是你鬼迷心窍,与那等来历不明的下贱东西往来,何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母亲,那个人……那个人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总觉得不安……总觉得还会有什么事发生……我们怎么办?要是……要是被崔家知道……知道那件事……”江晴毓抬起泪眼,恐惧让她美丽的五官都微微扭曲,她死死抓住杨氏的衣袖,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我们全都完了!父亲一定会打死我的!崔家也绝不会容我!我们整个侯府都会……”
杨氏眼神阴鸷,里面闪烁着如同毒蛇般狠厉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用力捏住女儿单薄颤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闭嘴!毓儿,你给我听好了!天塌下来,还有母亲给你撑着!只要母亲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出事!绝不会让侯府出事!”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紧闭的房门,确保隔墙无耳,才继续用那种令人心底发寒的语气说道:“母亲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定能让你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嫁入崔家,让那些今日嘲笑你的人,日后都只能仰视你!让那桩丑事,烂死在肚子里,谁也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