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看似和谐雅致的画卷,被入口处一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骚动打破了。
只见平阳侯府的嫡女江晴毓,在一众衣着光鲜、神情却隐含倨傲的丫鬟婆子簇拥下,款款步入沁芳园。她今日显然是耗费了无数心思,极尽妆扮之能事。一身正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那红色鲜艳夺目,几乎压过了园中所有花朵的颜色。裙裾用金线密匝匝地绣满了繁复的蝶恋花图案,在日光下流转着刺目的金光,迤逦在地,需要两个小丫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为她提着。
她梳着时下最复杂、也最显贵气的朝云近香髻,发髻高耸,上面插戴着一整套赤金嵌红宝石石榴花头面。那红宝石颗颗饱满,色泽纯正,如同凝固的鸽血,与她衣袍的红色相互映衬,更显得她肤光如雪,艳光四射。耳上坠着莲子大的东珠耳珰,脖颈上戴着八宝璎珞圈,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手腕上更是套了四五只赤金绞丝镯子。通身的珠光宝气,璀璨华光,几乎灼伤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江晴毓容貌本就秾丽娇艳,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此刻刻意雕琢,更是将这份美丽放大到了极致,宛如一朵开到荼蘼的牡丹,艳丽逼人,瞬间夺去了满园芳菲的颜色,也吸引了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
几乎是与她前后脚,另一行人亦声势浩大地抵达。为首女子身着杏子黄缂丝凤穿牡丹宫装,那缂丝工艺精湛绝伦,凤凰牡丹栩栩如生。她梳着高耸的凌云髻,正中簪着一支九凤衔珠步摇,那凤口垂下的明珠颗颗圆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仪态万方,尊贵天成,眉眼间带着皇家公主特有的骄矜与疏离,正是当今圣上颇为宠爱的景琪公主。她身侧环绕的,皆是宗室郡主与如定北侯、镇南侯这等顶级公侯家的贵女,气焰非凡,甫一出现,便自然成为了全场的中心。
景琪公主凤目流盼,带着审视的意味,缓缓掠过满园娇娥,那目光如同带着刻度,精准地衡量着每一位千金的家世、容貌与价值。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那一片刺目的红色之上——江晴毓的身上。公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居高临下的怜悯,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遭所有人都听清:
“哟,本宫当是谁这般光彩照人,几乎晃花了本宫的眼,原是未来的崔少夫人。”她特意在“未来”二字上微微停顿,语气玩味,“今日这般盛装,真是……用心良苦。可惜了,承野表哥远在陇西那般苦寒之地赈灾,为民操劳,怕是无缘得见江小姐这般……‘盛景’了。”她将“盛景”二字咬得略重,其中的讽刺意味,昭然若揭。今日本是郑夫人为儿子相看举办的小宴,江晴毓已有婚约在身,如此盛装确实有喧宾夺主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