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小声说道:“小姐,您别太忧心了…我今天去镇上交绣品,听街上的人都在传…说崔少将军…又立下大功了!”
江晴敏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眼前又出现从那个层层藤蔓后被她抱在怀里的男人。
小桃继续说着听来的传闻:“听说崔少将军不仅剿灭了为祸一方的匪患,还顺藤摸瓜,查出了一个惊天大案!就是之前贩卖人口、私挖铁矿的那伙人,背后竟然牵扯到了上京的工部尚书刘大人!崔少将军雷厉风行,证据确凿,刘尚书和他的两个门生都被下了大狱,听说…听说已经问斩了!野马镇、南陵那边好些个县令、州府大人,都因为牵扯其中,被罢官免职,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小桃的语气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仿佛认识那位高高在上的少将军是何等荣耀。然而,这些话听在江晴敏耳中,却如同冰水浇头。
工部尚书…问斩…州府罢官…
这些对她而言如同天上星辰般遥远的大人物,他们的生死荣辱,竟都在那个男人翻手之间。他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执掌生杀大权的天之骄子。清河崔氏的嫡子,镇国公主与大将军的独子,皇帝的亲外甥,年纪轻轻便已是战功赫赫、圣眷正隆的朝廷重臣。他的人生,是波澜壮阔的史诗,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棋局。
而她呢?
不过是这旱魃肆虐之地、一个连自身温饱都难以保障、说话无人肯信的落魄侯府庶女。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身份地位的鸿沟,更是整个世界的距离。
她想起矿道中他滚烫的额头,想起他后背狰狞的伤口,想起他昏迷中无意识的依赖…那些短暂的交集,此刻回想起来,如同偷来的一般不真实。
他在云端。而我,在泥沼中挣扎,连自救都做不到…一种深刻的自卑、无助与苦涩涌上心头,将那因他消息而泛起的细微涟漪,彻底压了下去。那份朦胧的好感,在此刻残酷的现实对比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她紧紧攥着被角,将脸埋入其中,不让小桃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必须靠自己。
她再次抬起头,望向窗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县令不信,李嬷嬷阻挠,那就再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途径!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钦差!
如此大范围的旱灾,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理,必定会派遣钦差大臣前来赈灾!
如果能找到钦差…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贴身收藏的、代表着崔铭私人承诺的虎头玉佩上。或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她必须知道,来的钦差是谁?是否有可能…听她一言?
长夜漫漫,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尚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