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去帮我找一把剪刀来。”秋宴道。
竹青很快取来剪刀。秋宴蹲下身,阳光从花枝的缝隙间漏下,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光斑。
他小心翼翼地剪下那几支开得最艳的月季,顾不上衣摆沾了露珠和泥土,又仔细剪去多余的叶子,将它们插进窗边一个汝窑玉壶春瓶里,—瞬间,简陋的房间里便多了几分生机。
没过多久,尚元香就领着傅清择来了。
秋宴将他带到一间窗子朝西的书房,窗外便是那片竹林,风一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格外清净。
书房里只剩秋宴与傅清择两人。秋宴看着眼前的孩子,轻声问道:“殿下能否识字?”
傅清择摇摇头,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不……不认识。”
冷宫里都是些疯疯癫癫的人,能活着就已是万幸,哪有人教他识字。
秋宴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无妨,从今日起,我教你便是,好好学就好。”
第一课,秋宴教了几个简单的字。
他握着傅清择的手,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写着,指尖能感受到孩子掌心的薄茧与细微的颤抖。
傅清择学得很认真,眼睛紧紧盯着笔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傍晚,花影斜疏,满地残花,一抹秋光停在院外的芭蕉树梢,秋宴在檐下抚琴,修长葱翠的手指在弦上跳跃,发丝被微凉的秋风吹起,乐声悠扬夹杂着丝丝伤感。
曲毕,他抬起头,天边一抹淬了金子般的昏阳。
就在这时,他看见夕阳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捧着满怀的月季,朝他飞快地跑来。
他跑得太急,胸口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比手中的鲜花还要明媚耀眼。
傅清择跑到秋宴面前,把怀里的月季往他手上一塞,没等秋宴说话,就红着脸转身跑开了。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把最好看的花送给喜欢的人。
这是两天来,秋宴第一次看到他笑,干巴枯瘦的人儿此刻才真实鲜活起来,放下男主的光环,他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
竹青在一旁伫立良久,轻声问道:“公子,这花供在金丝楠木圆桌上可好?”
“我来就好。”秋宴接过花,指尖拂过花瓣。
这花的品种与前院的不同,花骨朵更艳,每一枝都仔细剔除了花刺,显然是傅清择精心挑选的。
他将所有月季插进瓶中,放在金丝楠木小圆桌上,这样一进门就能看见。
“你不要太惯着他。”
秋宴刚转身,就听见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系统总是这样,忙得不见踪影,偶尔才冒出来说几句话。
“我心里有分寸。”秋宴淡淡道。
“是吗?”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别忘了你的任务就好,我还是很看好你的。”话音刚落,系统便再次销声匿迹,秋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气息消失了。
第三日,傅清择起得更早。
元香伺候他吃完早膳,他就揣着几支刚折的月季来了,不等秋宴发话,就熟练地将旧花取出,把新花插进瓶里。
秋宴起初没太在意,直到傅清择端坐在案前练字时,他才瞥见孩子手上的伤痕,深深浅浅的红色刮痕,细细小小的伤口有十来处,都是昨日被花刺划的新伤,连押笔的食指末梢都缠着布条。
“下笔用些力,字迹才会工整。”
秋宴走过去,语气依旧温和,“手上的伤,让姑姑替你上药,别感染了。”
傅清择小声应了声“嗯”,头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书房里的月季花虽多,却没什么香味,反倒是傅清择身上,不知何时沾了满身桂花香,淡淡的,甜甜的,隔着两米远,都能闻到那丝丝缕缕的香气。
秋宴转身去书架旁整理典籍。
今早秋府派人送来了他从前收藏的典籍,整整一车,竹青还在外头搬书,这王府里的人手,确实少了些。
整理完一摞书,秋宴回头,却见傅清择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里藏着几分好奇与依赖。
察觉到秋宴的目光,傅清择又慌忙低下头,握着笔在纸上写起来,只是那字,比之前更歪七扭八了。
秋宴无奈地拿起一本薄书,轻轻敲了敲他的头:“专心点,好好写,写完了我教你读诗。”
傅清择“嗯”了一声,这才定下心神,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只是嘴角悄悄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