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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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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干净,显然是灭口。顺天府和都察院正在查,但恐怕难有结果。庆云伯府那边,已经反咬一口,说都察院滥用职权,私刑逼供,致人死亡,要上本参劾李延年和公治佥院呢!”周氏忧心忡忡,“娘娘,此事闹大了。庆云伯毕竟是外戚,与太后有亲。太后若出面……只怕陛下也会为难。公治佥院他……这次怕是真的将庆云伯得罪死了,也把自己放到了火堆上烤。我家老爷说,朝中已有不少官员,在为庆云伯说话,指责都察院‘无事生非’、‘罗织罪名’、‘离间天家亲情’。”

邱莹莹沉默地听着,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侯三死了,灭口。对手的狠辣与嚣张,令人心惊。公治野……他此刻处境何等凶险?不仅要面对庆云伯府的反扑,还要承受朝中舆论的压力,甚至可能……太后的怒火。他腿伤未愈,身子单薄,如何禁得起这接二连三的明枪暗箭?

“陛下……可知此事?态度如何?”她问,声音依旧平稳。

“陛下应是知晓了。今日大朝,怕就是要议此事。我家老爷猜测,陛下此刻,恐怕也是两难。庆云伯有罪,自然当惩,然牵扯太后,又无确凿铁证(侯三一死,刘郎中失踪),若贸然严惩,恐伤天家体面,亦令外戚心寒。但若轻轻放过,都察院威严扫地,国法如同虚设,陛下整顿吏治、推行新政的决心也会受质疑。唉,真是棘手。”周氏叹道。

邱莹莹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熹微,庭院中的花草带着露珠,生机盎然。可这深宫内外,却已是阴云密布,杀机四伏。公治野如同站在悬崖边上,进一步可能粉身碎骨,退一步则道义尽失。而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此刻竟只能在这深宫之中,听着这些令人焦灼的消息,束手无策。

不,她不能只是等待。公治野不能倒。他倒了,不仅是一个忠臣良将的陨落,更是对朝中正直力量的沉重打击,是对新政的挫折,也是对……她心中那份隐秘期许的辜负。

“挽春,”她转身,声音清冽,“去将本宫那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找出来。还有前日江宁织造新贡的那匹‘霞影纱’,也一并取来。”

“娘娘,您这是……”挽春不解。

“庆云伯夫人,是太后的侄孙女,论起来,也算本宫的晚辈。”邱莹莹淡淡道,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她前次递帖子请安,本宫因忙于宫务,未曾召见。今日便请她入宫一叙吧。本宫身为皇后,体恤晚辈,赏些东西,也是常理。”

周氏和挽春皆是一愣。皇后此时召见庆云伯夫人?赏赐头面和珍稀纱料?这是……要以皇后的身份,敲打、施压?还是要……缓和局面?

“娘娘,此时召见,恐惹人非议,以为娘娘要介入外朝之事,或是……偏袒庆云伯府。”周氏小心提醒。

“本宫不过是叙叙家常,赏赐晚辈,何来介入外朝之说?”邱莹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庆云伯夫人是诰命,本宫是皇后,召见赏赐,合乎礼法。至于外朝之事,自有陛下与朝臣议处,本宫从不过问。只是,这后宫之内,也需清静。若因些外间的纠纷,闹得乌烟瘴气,甚至惊扰了太后她老人家的静养,那便是本宫这做皇后、做晚辈的失职了。庆云伯夫人是个聪明人,想必……能明白本宫的意思。”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点明了皇后召见赏赐的正当性,又暗含警告——若庆云伯府再闹下去,惊动太后,皇后便不会坐视。更暗示庆云伯夫人,该管束家人,莫要再生事端。

周氏听明白了,心中暗赞皇后手腕高明。以赏赐为名,行敲打之实,既全了礼数,又表明了态度,还不会落人口实。只是……庆云伯夫人是否会领情,庆云伯府是否会因此收敛,尚未可知。

“臣妇明白了。娘娘此举,甚是妥当。”周氏道。

“你去吧。本宫还要更衣,等候庆云伯夫人。”邱莹莹吩咐挽春去准备,自己则重新坐回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雍容华美、却隐现疲惫与决绝的面容。公治野,本宫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望这小小的敲打,能为你争取一丝喘息之机,也望陛下……能顶住压力,秉公而断。

太和殿·朝堂激辩

与此同时,太和殿内的早朝,已因李延年的奏疏,而陷入了激烈的争吵。

李延年手持玉笏,立于丹陛之下,声音洪亮,将庆云伯纵仆行凶、强占民田、杀人灭口(侯三)、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不法事,一一陈奏,并附上公治野整理的详细案情与疑点。最后,他躬身道:“陛下,庆云伯身为外戚勋贵,不思报效皇恩,反而纵仆行凶,欺压良善,视国法如无物,更胆大包天,于都察院查案之际,公然杀人灭口,形同谋逆!此风绝不可长!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庆云伯府,将一干人犯缉拿问罪,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奏疏念罢,殿内一片哗然。庆云伯一党的官员,立刻跳出来反驳。

“陛下!李延年此言,纯属诬陷!”一位与庆云伯交好的御史出列,激愤道,“庆云伯乃仁庙朝外戚,世代忠良,岂会行此不法之事?所谓强占民田,乃是刁民赵四伪造地契,讹诈不成,反诬伯府!侯三之死,更是蹊跷,焉知不是都察院私刑逼供,或是有人借机陷害,欲离间天家亲情!李延年、公治野等人,好大喜功,罗织罪名,其心可诛!”

“正是!陛下,都察院此番行事,草率鲁莽,无凭无据,仅凭一刁民与一家奴(已死)片面之词,便欲构陷勋贵,动摇国本,实非人臣所为!”另一位官员附和。

支持都察院和新政的官员,也不甘示弱,纷纷出列辩驳。

“陛下!李总宪所奏,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苦主赵四有地契、有多位乡邻为证;侯三虽死,但其生前证言与中毒身亡,本身便是铁证!庆云伯府若无心虚,为何急于灭口?为何阻挠查案?陛下,国法面前,人人平等!勋贵犯法,更当严惩,方能彰显朝廷公正,震慑不法!”

“庆云伯府强占民田、纵仆行凶,宛平县有案可查,岂是诬陷?都察院依法查案,何错之有?倒是某些人,急不可耐地为庆云伯开脱,甚至攻击风宪大臣,才是其心叵测!”

双方各执一词,唇枪舌剑,唾沫横飞,太和殿内如同市集。龙椅上的皇帝焉孔咏,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下方激辩的臣子,看不出喜怒。他早已看过李延年的奏疏和公治野的附呈,对案情心中有数。庆云伯的罪行,恐怕不虚。但牵扯太后,又缺乏直接指证庆云伯本人的铁证(侯三已死,刘郎中失踪),确实棘手。此刻朝堂上的争吵,与其说是辩论是非,不如说是各方势力在借此角力。

他的目光,掠过站在文官班列靠后位置、因品级不够靠前而身影不甚清晰的公治野。那年轻人垂手肃立,面色平静,仿佛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与他无关。但皇帝能感觉到,那平静外表下,隐忍的锋芒与坚持。

争吵持续了近半个时辰,依旧没有结果。皇帝终于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够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庆云伯一案,既然都察院有奏,苦主有冤,自当查清。然事关勋贵,不可不慎。着三法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同审理,务求证据确凿,公正严明。庆云伯赵琰,暂停一切差事,于府中静思己过,无旨不得出府。涉案一干人犯,由三法司并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严加缉拿审讯。苦主赵四,移交北镇抚司保护。此案未明之前,朝中上下,不得妄加议论,更不得以讹传讹,扰乱视听。违者,严惩不贷!”

这道旨意,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意味深长。让三法司会审,是将案子正式化、公开化,堵住了“都察院独断”的嘴。暂停庆云伯差事、软禁府中,是明确的惩戒和调查姿态。保护苦主,缉拿人犯,是支持查案。而最后“不得妄加议论”,则是为了控制舆论,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尤其是防止牵扯到太后。

“陛下圣明!”众臣躬身领旨。虽然各自心中仍有盘算,但皇帝已做出决断,无人敢再公然反对。

散朝后,公治野随着人流缓缓退出太和殿。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陛下的处置,在他的预料之中。三法司会审,虽然可能增加程序上的周折,但也意味着此案已上升到国家司法层面,庆云伯府再想一手遮天,难了。而陛下对庆云伯的初步惩戒(停职软禁),更是明确的态度。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正式开始。三法司会审,对方必然全力干扰、拖延、甚至颠倒黑白。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在接下来的审讯中,厘清证据,锁定真凶。

“公治佥院。”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公治野回头,见是刑部右侍郎,也是此次三法司会审的刑部代表之一,孙大人。孙侍郎年约五旬,面容严肃,与公治野并无深交。

“孙大人。”公治野拱手。

“佥院此番,可是给朝廷出了个大难题啊。”孙侍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三法司会审,非同小可。证据、程序,丝毫马虎不得。庆云伯不是沈文卿,其根基之深,牵连之广,佥院想必清楚。望佥院……好自为之,拿出的证据,需经得起推敲,莫要辜负了陛下信任,也……莫要引火烧身。”说罢,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公治野目送他离去,面色无波。他自然知道此案凶险,但他既已踏上这条路,便没想过回头。

他举步,向着都察院方向走去。绯红色的官袍在阳光下,如同一团沉默燃烧的火焰。前路漫漫,荆棘密布,但他心中那杆名为“公道”的秤,却从未如此刻这般,稳如磐石。

第一百零八章青云再上(下)完

(第一百零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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