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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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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暗流汹涌(下)

卫傅葛的示好,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邱莹莹心中激起圈圈涟漪,却未立即改变任何局面。她依旧按兵不动,只是暗中让父亲邱明远在山东更加谨慎,同时通过隐秘渠道,将卫傅葛夫人周氏透露的“豪绅串联”之事递了出去,提醒父亲留意。

前朝的风波暂时被王兆和的人头压下,但暗流并未停歇。妮项棠药案中那些“流向不明”的禁药,以及漕运码头仓库背后若隐若现的黑手,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皇帝虽未再深究,但邱莹莹知道,他从未放下疑心。

坤宁宫·小年夜

宫中张灯结彩,预备着年节。邱莹莹却无半分喜悦,连日操劳加上忧思过度,她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嗽,她并未在意,只当是冬日风寒。谁知三日后竟发起高热,头晕目眩,连床都起不来。太医院刘太医诊了脉,说是积劳成疾,风寒入里,开了疏散风寒的方子。可药服下去,热度不退反升,到了夜间,竟说起胡话来。

“娘娘……娘娘您醒醒!”挽春急得直哭,一边用湿帕子敷额,一边催促宫人,“快去禀报陛下!再传太医!”

“不准……惊动陛下……”邱莹莹昏沉中抓住挽春的手,指尖滚烫,“年关……事多……莫让陛下……分心……”

“可是娘娘您……”

“传……传宁杨白……”邱莹莹喘息着,意识模糊中,只记得那双沉稳清亮的眼睛。

宁杨白深夜被急召入宫,踏入寝殿时,只见皇后双颊潮红,唇色干裂,气息急促,已陷入半昏迷状态。他心下一沉,顾不得礼数,上前便搭脉。

脉象浮紧而数,舌苔黄腻,确是风寒化热之象。但细察之下,却又隐有滑象,且高热持续不退,绝非普通风寒。

“娘娘病了几日?用过何药?”他急问。

挽春忙将刘太医的方子递上。宁杨白扫了一眼,眉头紧锁:“此方疏散风寒,原是不错。但娘娘脉象中湿邪郁热之象明显,此方辛温发散,反助热势。且……”他凑近些,仔细嗅了嗅邱莹莹呼出的气息,面色骤变,“娘娘近日饮食中,可曾用过羊肉、韭菜、酒类发物?”

挽春一愣:“前日小年祭灶,娘娘依例用了些羊肉……酒是绝未沾的。”

“这便是了。”宁杨白沉声道,“风寒挟湿,又食发物,内外交攻,故高热不退,邪入心包。需急用清热开窍之剂,迟则恐生变!”

他提笔急书:安宫牛黄丸研服,辅以白虎汤加减,大清气分热毒。又命宫人取冰帕敷额,温水擦身,物理降温。

药煎好,邱莹莹已牙关紧闭,药难入口。宁杨白顾不得男女大防,以银匙撬开牙关,一点点将药汁灌入。他的手很稳,眼神专注得可怕,额角却沁出细密汗珠。

整整一夜,他守在榻前,寸步不离。每隔半个时辰诊一次脉,调整方剂,指挥宫人更换冰帕。到天将破晓时,邱莹莹的高热终于开始下降,呼吸也平稳了些。

宁杨白长舒一口气,这才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扶着床柱稳了稳神,对一旁熬红了眼的挽春道:“娘娘热势已退,暂无大碍。但病去如抽丝,需得好生将养。我再开个清余热、养心神的方子,连服三日。”

挽春千恩万谢,宁杨白却只是摇摇头,写下方子,又细细叮嘱了饮食禁忌,方告退离去。

走出坤宁宫时,天色微明,雪又下了起来。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重檐飞宇,心中五味杂陈。方才情急之下,他触了她的唇,扶了她的肩……虽是为救人,却已是逾矩。若被旁人知晓,便是杀头的罪过。

可他不后悔。若重来一次,他依然会那么做。

养心殿

皇帝焉孔咏得知皇后病重,已是次日清晨。他连夜批阅奏折,至凌晨方歇,醒来才闻报。

“混账!”他勃然大怒,将茶盏摔在地上,“皇后病重,为何不早报?”

冯保跪地请罪:“陛下息怒,是皇后娘娘……娘娘不让惊扰圣驾。”

焉孔咏怒气稍平,眼中却浮起复杂神色。这个邱氏,病了都不愿麻烦他,是懂事,还是……疏离?

“摆驾坤宁宫。”

至坤宁宫,药味尚未散尽。邱莹莹已醒,靠坐在榻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见皇帝来,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吧。”焉孔咏按住她,在榻边坐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怎么病成这样?太医如何说?”

“劳陛下挂心,臣妾只是偶感风寒,已无大碍。”邱莹莹声音微弱,却仍撑着精神,“宁院判医术高明,昨夜已退了热。”

“宁杨白?”焉孔咏眸光微动,“他倒是个尽心的。朕定要重赏。”

“陛下,”邱莹莹忽然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宁院判昨夜救驾有功,但……还请陛下莫要声张。宫中人多眼杂,若知他深夜留宿臣妾寝宫,恐生是非,毁他清誉。”

焉孔咏一怔,看着她虚弱却恳切的眼神,心中某处软了一下。她病成这样,还在为他人着想。

“朕知道了。”他拍拍她的手,“你好好养病,朝中宫中的事,暂且放一放。”

“谢陛下体恤。”邱莹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

皇帝又坐了片刻,嘱咐宫人好生伺候,方起驾离去。走出寝殿,他问冯保:“昨夜宁杨白何时离宫?”

“回陛下,天将明时才走。一直在娘娘榻前守着,半步未离。”

焉孔咏沉默片刻,道:“赏宁杨白银五百两,御制医书一套。就说……皇后感他尽心,朕亦嘉许。”

“是。”

冯保领命而去。焉孔咏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眼中神色莫测。皇后为宁杨白请赏,字字句句是为他着想,可这份“着想”里,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别的?

他甩甩头,将这荒谬的念头压下。皇后端庄持重,宁杨白谨守臣礼,能有什么?定是他多心了。

宁宅

赏赐送到时,宁杨白正在书房整理医案。听闻皇后已无碍,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至于赏赐,他并不在意,只将那套御制医书小心收好。

老仆却忧心忡忡:“大人,昨夜您……在皇后娘娘寝宫守了一夜,虽是为救人,可传出去,恐对您和娘娘清誉有损啊。”

宁杨白手中动作一顿,淡淡道:“清者自清。当时情势危急,顾不得许多。”

“可是……”

“没有可是。”宁杨白打断他,语气平静,“此事陛下已知晓,既未怪罪,便是默许。你切勿在外多言。”

老仆噤声,退了下去。

宁杨白独坐灯下,眼前又浮现昨夜她病中苍白的脸,滚烫的指尖,以及无意识中抓住他衣袖的脆弱。那一刻,她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只是一个需要救治的病人,一个……脆弱的女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能再想了。她是君,他是臣,昨夜种种,已是逾越。他能做的,只有将这份不该有的悸动深埋心底,做好一个医者的本分。

可那悸动,如同雪地下的草芽,越是压抑,越是疯长。

卫府·夜

卫傅葛听完宫中眼线的回报,捻须不语。

皇后病重,宁杨白深夜入宫救治,皇帝赏赐……这些看似寻常,却透着不寻常。宁杨白一个御医,何德何能,让皇后亲自为他请赏,让皇帝破例重赏?

“宁杨白……”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此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老爷的意思是?”周氏问。

“皇后信任他,太子依赖他。若能将他拉拢过来,或可成为我们与坤宁宫之间的桥梁。”卫傅葛眼中精光一闪,“此人背景如何?”

“已查过。宁家世代行医,祖父宁远山曾任太医院院判,致仕后归隐江南,名声不错。宁杨白本人医术精湛,品性端方,入宫两年来,除了与皇后、太子有些交集,与其他宫妃、朝臣几乎无往来。哦,对了,”周氏想起什么,“他因揭发妮项棠药案有功,被擢升为院判,如今还得了‘御前行走’的恩典。”

“御前行走……”卫傅葛沉吟,“看来陛下也看重他。这样的人才,若能为我所用……”

“老爷想如何拉拢?金银?前程?他看似都不热衷。”

“不急。”卫傅葛摆摆手,“先摸清他的底细,看看他缺什么,怕什么,想要什么。是人,总有弱点。”

坤宁宫·腊月廿八

邱莹莹病体初愈,尚不能下床,只能在榻上处理些简单宫务。挽春正在禀报年节各宫用度,忽听外头通传:“卫夫人求见。”

“请。”邱莹莹示意挽春扶自己坐正些。

周氏入内,依礼请安,奉上几盒上等血燕:“听闻娘娘凤体欠安,臣妇特寻了些血燕来,给娘娘补补身子。”

“卫夫人有心了。”邱莹莹让挽春收下,赐座看茶。

周氏坐下,关切道:“娘娘脸色还是不好,可要仔细将养。年节事忙,娘娘千万保重凤体。”

“本宫省得。”邱莹莹淡淡一笑,“倒是卫夫人,这么冷的天还进宫来,辛苦了。”

“臣妇不辛苦。”周氏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臣妇兄长从山东捎来的家书,里头提及一些当地风土人情,臣妇想着娘娘或许挂念邱参政,便带来给娘娘瞧瞧。”

邱莹莹心中一动,接过信,并未立即打开:“令兄费心了。山东近来……可还太平?”

“托陛下洪福,大体太平。”周氏道,“只是有些宵小,见邱参政推行新政动了他们的奶酪,暗中使绊子。不过邱参政手腕了得,又有陛下支持,倒也掀不起大浪。”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邱明远的困境,又暗示了皇帝的支持。邱莹莹心中稍安,看来卫傅葛确实在暗中斡旋。

“有劳卫夫人和卫大人挂心了。”她真诚道,“父亲在山东,孤木难支,若得卫大人这样的元老支持,本宫感激不尽。”

“娘娘言重了。”周氏忙道,“邱参政为国为民,我家老爷也是敬佩的。只是……”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前朝有些人,见不得邱参政好,正等着抓把柄呢。娘娘在宫中,也要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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