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心,想要说服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就像是,她天生灵敏,嗅到了那一丝微妙地放纵。
是的,她察觉到,在他看见她脸的那一刻,他有片刻迟疑。
他认识皇姐,甚至见过她。
“不需要你,我也可以找到他。”百龄收起骨哨,向前迈进一步。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线条流畅显现在月光下,如玉般皎洁的五官,散发着清冷的光。
眉峰微扬,眼尾平顺,瞳色幽深,浑身气质慵懒又明媚,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身在富贵人家教养出来的富家少爷,一点也看不出武力高深的样子。
若不是他刚刚动作干净利落,又手段狠辣毫不留情。
眼底不经意泄露出来的杀意。
脸上露出的张扬,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路游山玩水的闲散人士。
水惜言目光一沉,想到岁宜的那张脸,也是极其具有欺骗性。
她比他更甚,看起来像是一个无害书生,瘦瘦小小。
难不成,那些隐世高手,都是如此具有隐藏性吗?
“你认识我皇姐对吗?”水惜言不死心道,依旧想要靠嘴皮子,保下自己这条性命。
“嗯。”百龄点点头,没有否认。想到在水惜文的太女殿中的时光,对她这张脸,多了几分耐心。
水惜言又是何等敏锐之人,一下子便捕捉到他微妙的情绪,马上抓住这丝曙光道“既然认识,应当知晓,我对皇姐有多重要,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谈谈呢?”
眼底瞬间布满笑意,甚至还多了几分友好。
企图瓦解对方的敌意。
可惜,百龄完全无视她的示好,给出了让她意料以外的答案。
“你不会认为,我给了你几分耐心,就会放过你吧。”
“你为何要如此步步紧逼,我好似并非得罪过你吧?”
“七万人性命说杀便杀,你竟然还能当做无事发生?”百龄反问道,想从她眼底瞧出什么,发现只有平静的冷漠。
“战场上一向如此,死伤了又何止七万,你跑到边境来,就是为了批判我打了一场胜仗?”水惜言觉得有些可笑,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打赢了这场战。
就因为对方死伤惨重,便被人莫名其妙追杀。
她为什么要可惜敌方的伤亡,他们是死是活,又与她有何干系?
荒唐至极。
她倒是希望他是洛易的人,这样至少让她心服口服,被洛国报复回去,不过是有来有往。
而他一个突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不是洛易的人,甚至这场战和他毫无关系。
跑出来当什么正义之士。
“胜之不武。”百龄评价道。
“呵~赢了就是赢了,何谈胜之不武?兵不厌诈,要怪就怪容佑轻敌,战场上本来就是你死我活,他死伤惨重是他活该!是那群人命该如此!”
“你还真是会狡辩,束夭到底给你做了多少蛊人?那些人应该都是普通士兵吧?他们知道自己被你变成这样的怪物吗?”
“不过是一堆普通人,能够上战场,已然是他们无尽的荣耀。他们的家族,只会感谢我,给了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感谢?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可知晓,养蛊之人,向来都是以身饲蛊。断没有将蛊虫寄养在旁人身体里的癖好,束夭给你养了这么多蛊人,已经违背蛊神忌讳的杀念。你们伤及的性命,又何止七万人。”百龄语气平静。
说出这么大一段话,也没有丝毫波动。
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在水惜言看来,极其讽刺。
他述说着她的罪恶,说束夭动了蛊神的杀念。
但是,他的眼底分明没有半分触动。
更像是披了一层神圣的外壳,骨子里肮脏不堪。
倘若百龄知晓她心中所想,也只会冷哼一声。
他从不为旁人的欲望,而牵动自己的心神。
“他们都是自愿上战场的,打赢这一场胜仗,本身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奖赏。”水惜言不以为意道,要不是打不赢他,她又怎么会乖乖在这里听着他讲话。
早一刀将他头砍下来当凳子坐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跟你废话这么久吗?”百龄突然问道。
“当然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
“是宽恕。”
“....?”
“杀人之前的宽恕。”百龄打了个哈欠,道出了内心所想。
幽深的瞳色,越发浓重,带着沉沉地倦意。
双手伸直,挽起衣袖。
手肘处露出一半金色图纹。
夜空中突然出现无数幽蓝色的蝴蝶,极其有序的落在他双臂上,还有她修长的指节,也落了许多幽蓝骨蝶。
头顶那轮满月,不知何时,已经全然不见踪影。
水惜言感觉到背后一股凉意,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感觉到心口一阵巨疼,脸颊上的蝴蝶纹路滚烫无比,几乎要将她脸灼伤。
看着只出现在传闻中的骨蝶,语气有几分不可置信道“这是...死亡之蛊,幽蓝骨蝶。”
“你怎么会知道?”百龄眼底划过一丝惊讶。
随即脸色一沉,有几分不虞道“你从哪里得知的?说!”
幽蓝骨蝶是连束夭都不知道的存在。
水惜言又怎么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