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眼泪疯狂涌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护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努力地生长,那是她绝望中唯一的光。
现在,却要她亲手掐灭这束光,来换取自己渺茫的、痛苦的生还机会?
“不……不可以……”她终于破碎地哭出声,声音嘶哑微弱,“医生……求求你……再等等……再坚持几周……等到孩子能活……”
“等不了!”王主任痛心地打断她,“林小姐,理智一点!没有几周了!甚至几天都可能没有!肿瘤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下一次出血,可能就是致命的!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孩子更不可能保住!”
“通知你的家人吧,必须马上签字进行手术!”医生将一份《病情告知及手术同意书》放在床头,“这是病危通知,也是最后的选择。时间不多了。”
病危通知……最后的选择……
林晚晚看着那份沉重的文件,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毁灭。
家人?她还能通知谁?告诉顾夜寒吗?告诉他,他厌恶的妻子快要死了,还怀着他的孩子,让他来选择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他会怎么选?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冰冷不耐的眼神,和他可能会说出的、那些将她彻底打入地狱的话……告诉娘家?让父母承受可能同时失去女儿和外孙的巨大打击?让他们看着自己如何被顾家抛弃?
不……不能……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将她紧紧包裹,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我……我自己签……”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支仿佛有千斤重的笔,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白的纸页上,晕开了墨迹。她的指尖冰冷,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在那份决定着她和孩子命运的文件上,每写下一個字,都像是在用自己的心头血书写。
签完字,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瘫软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剩下无声的泪水不断滑落。
医生叹了口气,收起同意书:“我们会尽快安排手术。你……做好准备。”
医生离开后,ICU病房里只剩下各种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林晚晚缓缓地、缓缓地侧过身,将脸埋进冰冷的枕头里,终于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绝望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声。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对她如此残忍……
给她希望,又亲手夺走。
让她尝到一点为人母的喜悦,又逼着她亲手扼杀。
最后的机会……用孩子的命,换她苟延残喘、痛苦不堪的几年?甚至可能手术台都下不来?
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可是,如果她死了,孩子也一样活不成……
无解的死局。无论怎么选,都是血肉剥离,痛不欲生。
她在冰冷的病床上蜷缩成一团,哭得浑身颤抖,肝肠寸断。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如同她此刻的心情,看不到一丝光亮。
最后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缓缓落下,逼着她做出最残酷的抉择。
而她,孤身一人,遍体鳞伤,无人可依,无人可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