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里,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浸泡在绝望的苦汁里。冰冷的仪器滴答声,像是生命倒计时的钟摆,无情地敲打在林晚晚早已破碎的心上。
那份签了字的《病情告知及手术同意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即将面临的、血肉剥离的残酷抉择。
终止妊娠,立刻手术。
或者,拖延等待,母子俱亡。
两个选项,都通向地狱。
她蜷缩在病床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是她和顾夜寒之间唯一真实的纽带,是她黑暗生命里支撑到现在的、微弱却顽强的光。她能感受到那里细微的生命力,那是她无数次呕吐、无数次疼痛后,依旧舍不得放手的希望。
宝宝……她的宝宝……她甚至偷偷想过,如果是男孩,眼睛会不会像他?如果是女孩,笑起来会不会有他的影子?
可现在,她却要亲手扼杀这个希望吗?
用孩子的命,去换自己一个渺茫的、痛苦不堪的、甚至可能人财两空的“生存机会”?
一想到那个冰冷的手术台,想到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将被残忍地剥离出她的身体,化作一滩医疗废物,林晚晚就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比胃部的癌痛要强烈千倍万倍!
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可是……如果她死了,孩子也一样活不成。甚至可能因为她拖延治疗,连最后一丝存活的机会都没有。
无尽的绝望如同深海的淤泥,将她紧紧包裹,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涩的、灼痛的眼眶和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该怎么办?谁能告诉她该怎么办?
就在她被这无解的难题折磨得几乎要崩溃的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护士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晚晚茫然地抬眼望去,逆着光,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顾夜寒的私人助理,陈铭。
陈铭的脸色有些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同情。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一些昂贵的滋补品,走到床边,微微躬身:“少夫人,顾总听说您住院了,让我来看看您。”
顾总……听说?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火苗,骤然在死灰般的心底燃起!
他知道了?他终于还是知道她住院了?是他让陈铭来的?那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的担心?哪怕只是出于最基本的、对名义上妻子的责任?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子,声音嘶哑而急切地问:“他……他自己呢?”
他会不会来?会不会来看她?哪怕只是来看一眼?在她做出最后决定之前,她那么那么地想见他一面……哪怕他依旧冰冷,哪怕他依旧厌恶,她也想看着他,从他那里汲取一点点,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勇气……
陈铭看着她瞬间亮起却又脆弱不堪的眼神,脸上闪过一丝更深的尴尬和不忍。他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顾总他……公司有紧急事务,实在抽不开身。他吩咐我务必照顾好您,医药费方面您完全不用担心,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林晚晚眼中刚刚燃起的所有微光。
紧急事务……抽不开身……
又是这样的借口。和以往无数次一样。
她住院,病危,签下了可能永别的手术同意书,而他,只是派助理来,用钱和最好的医疗资源来打发她。
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妥善处理的“麻烦”,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濒临死亡的人。
心,像是被瞬间掏空,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巨大的空洞。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陈铭看着她瞬间灰败下去、如同失去所有生气的脸色,心中不忍,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顾总还吩咐……让您安心养病,不要……不要想太多。尤其是……不要用一些不必要的情绪和事情……打扰他。”
不必要的情绪和事情……
林晚晚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胃部的癌痛仿佛在这一刻集体爆发,尖锐地撕扯着她的神经,却远远比不上这句话带来的万分之一痛楚!
他是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借病生事,不要用病情来博取同情,打扰他和苏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