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寒的冰冷和不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将林晚晚心中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微末勇气和暖意，再次冻结。她沉默地收起那件未完成的小衣服，将所有的苦涩和疼痛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

就在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平复胃部因情绪波动而加剧的隐痛时，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的心下意识地又是一紧——母亲。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才接起电话：“妈。”

电话那头传来林母周敏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一种精明的利落和不容置疑的关切：“晚晚啊，在做什么呢？最近怎么样？夜寒对你还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看似关心，实则每个字都带着探询和衡量。

林晚晚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白：“挺好的，妈。我最近就在家休息，看看书。”她避开了关于顾夜寒的问题。

“光是休息怎么行？”周敏华的音调提高了一些，“你现在可是关键时期，要抓住机会！我听说夜寒前段时间公司遇到了点麻烦？解决了没有？你没趁机多关心关心他，表现表现？男人在外面拼搏，回家最需要的就是温柔体贴，你得让他离不开你才行！”

林晚晚的胃轻轻抽搐了一下。关心？表现？她连靠近他都会引来厌烦。

“妈，公司的事我不太懂，他也……不太跟我说这些。”她低声回答。

“你不懂没关系，但要让他觉得你懂！要让他觉得你是能站在他身边的人！”周敏华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晚晚，不是妈说你，你这性子就是太闷太被动了！你得主动点！顾家那样的门第，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顾太太这个位置呢！你别以为结了婚就万事大吉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林晚晚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上。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胃部。

“我知道，妈……”她声音虚弱。

“光知道没用！”周敏华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严肃，“晚晚，你得有点紧迫感。林家最近几个项目都不太顺利，资金链绷得很紧，还指望着顾家这边能多帮衬一些。你爸爸最近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你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发挥位置的作用，知道吗？只有你在顾家站稳了脚跟，得到了夜寒的心，林家才能跟着好，你在顾家也才能真正挺直腰杆！”

商业联姻的本质，在这一刻赤裸裸地展现在林晚晚面前。她不仅是顾夜寒眼中用手段上位的女人，也是娘家用来维系利益纽带的一颗棋子。她的幸福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得宠”，必须“站稳”，必须为林家带来切实的利益。

巨大的压力如同巨石般压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胃部的疼痛更加清晰起来。

“妈，我……”她想说些什么，说自己很难，说顾夜寒很厌恶她，说她可能连活下去都成问题……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她不能告诉家里，不能让他们担心，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可能命不久矣，那只会让林家陷入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你什么你？”周敏华打断她，“晚晚，你得争气啊！你看看那个苏婉婉，我听说夜寒对她还是念念不忘，你可不能让她钻了空子！早点怀上孩子才是正经！有了孩子，地位就稳了一大半！听见没有？”

孩子……林晚晚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她有了，可她可能没命看着他长大。

“听见了……”她机械地回应着，声音干涩。

“光听见不行，要有行动！”周敏华似乎听出了她的消极，语气加重，“这样吧，明天我和你爸爸过来看看你，顺便……也和夜寒聊聊，看看顾家对城东那个项目有没有兴趣合作。你也提前跟夜寒吹吹风，表现得懂事一点，知道吗？”

要过来？还要和顾夜寒谈项目？

林晚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以顾夜寒现在对她的态度，怎么可能会给林家好脸色？到时候，难堪的只会是她和她的父母。

“妈，明天可能不太方便，夜寒他……”“

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这么定了！”周敏华不容置疑地下了决定，“明天中午我们过去，你让厨房准备一下。记住妈的话，好好表现！”

不等林晚晚再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晚晚无力地放下手臂，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胃里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伴随着恶心感。娘家的压力，丈夫的冷漠，病痛的折磨，如同三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让她看不到一丝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