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小心翼翼的静养和时不时的隐痛中悄然流逝。孕吐的反应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持续不断的、沉闷的饱胀感和隐痛,像一块湿冷的石头,始终坠在胃里。
林晚晚的脸色依旧不见红润,反而因为持续的食欲不振和吸收问题,显得更加苍白消瘦,唯有小腹开始显露出一丝微弱的、柔软的弧度,提醒着她身体里正在孕育的生命。
她不敢耽搁,在感觉身体状况稍微稳定一些后,立刻预约了李医生推荐的专家号,去做那次推迟了的、更详细的胃镜检查。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无论是好是坏,她都必须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才能更好地保护孩子。
去医院的那天,她谁也没有告诉,只对张妈说出去散散心,买些东西。张妈不疑有他,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独自坐在医院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候诊室里,林晚晚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因为紧张而不断渗出冷汗。她看着周围那些面色或焦虑或痛苦的病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攫住了她。
叫到她的名字时,她几乎是僵硬地站起身,跟着护士走进检查室。
麻醉剂推入静脉,意识很快模糊下去。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最后的念头是:宝宝,一定要坚强,妈妈很快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恢复室里缓缓醒来。喉咙里还残留着胃镜管道的异物感,有些恶心。麻药的效果尚未完全褪去,头脑昏沉沉的。
“醒了?”护士温和的声音传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林晚晚摇摇头,声音沙哑:“还好……医生呢?”
“王主任正在看你的检查结果,一会儿就过来跟你沟通。”护士帮她调整了一下输液管,“你先休息一下。”
等待医生到来的那几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秒,心跳都在加速。她死死地盯着门口,既期盼又恐惧。
终于,那位面色严肃的消化科专家拿着几张报告单走了进来。他的眉头紧锁着,眼神凝重,这让林晚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林小姐,”王主任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沉重,“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林晚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屏住呼吸,听着医生的判决。
“我们在你的胃窦部位发现了一个溃疡性病变,边界不清,质地较硬。”王主任尽量用平缓的语气,但那些医学术语依旧冰冷刺骨,“为了明确诊断,我们取了活检。但是,从镜下表现和我的经验来看,高度怀疑是……胃癌。”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林晚晚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四肢冰冷得没有任何知觉。
癌……胃癌?
这两个字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将她彻底钉死在绝望的十字架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当然,最终的确诊还需要等待活检的病理报告,大概需要三天时间。”王主任看着她瞬间惨白如纸、泪流满面的脸,眼中充满了同情,尤其是他知道这位病人还怀着身孕,“但是,林小姐,你必须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从影像上看,恶性可能性非常大。”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而且,最棘手的问题是,你怀孕了。目前大概在16周左右。胃癌的治疗,尤其是想要争取根治机会,通常需要进行手术切除,并结合放化疗。这些治疗……对胎儿是绝对禁忌的,会造成严重的畸形甚至死亡。”
残酷的现实,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穿她所有的希望。
她得了癌症。她可能会死。
而她的孩子……她拼尽全力想要保住的孩子,甚至不能来到这个世界看上一眼,就可能因为她的病而无法存活,或者,即使她选择保孩子,她可能根本撑不到孩子足月……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黑色的海啸,瞬间将她吞没。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秋风中最脆弱的一片落叶。
“不……不会的……医生,是不是弄错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泣不成声的哀求,“我只是胃痛……只是怀孕不舒服……怎么可能是癌……”
王主任沉重地叹了口气:“林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等病理报告出来后,你需要立刻和你的家人商量,尽快做出决定。是终止妊娠,尽快开始抗癌治疗,还是……冒险保孩子,但这意味着你将放弃最佳的治疗时机,病情很可能会急速恶化,到时候……”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